这句话听起来挑不出毛病。
文既白却被他说得更难受。
她刚拒绝过他,这个人却站在这里疼得脸色发白,还在担心别人会不会误会她。她一向心软,看见这种场面简直比看见受伤的流浪猫狗还难受。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就是人来人往才没关系啊。”
文既白朝他伸出手,动作十分自然:“快把胳膊给我,我扶您过去。”
言聿低头看了一眼她托过来的手。那只手很白,指节细长,掌心带着柔软的温度。
他顿了一秒,然后慢慢把手臂递过去。
文既白扶住他的前臂,动作明显小心很多,两个人一起往角落那张沙发走过去。
言聿的步伐比刚才优雅绅士递来奶茶的模样,显得缓慢狼狈。
每一步都要手杖先落地,右腿承住重量,然后腰腹发力把左侧假肢摆过去。那条腿看起来笔直而沉重,几乎没有任何自然弯曲。
文既白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这种步态,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两人慢悠悠地终于走到沙发旁,言聿慢慢坐下。身体压下去的一瞬,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文既白没有注意到那点细微声音,她已经转身朝助理跑过去。
“安宁!”她远远喊了一声,“你包里有没有餐巾纸和止痛药?”
助理愣了一下,很快翻包把东西递给她。
文既白拿着一堆东西又跑回来。把餐巾纸递给言聿:“您快擦擦汗。”
然后又把一板止痛药放在他手里:“这是我生理期吃的止痛药。”
她说得很坦然:“我看您好像痛得不行。”
文既白指了指药盒:“说明书在盒子里,您看看能不能吃,会不会药物过敏。”
言聿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东西。
餐巾纸,止痛药。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语气克制:“谢谢。“我会好好吃掉的。”
言聿把餐巾纸和止痛药接到手里,低头看了一眼。那板药被她从助理那里匆匆拿来,包装边缘有一点轻微的折痕,显然是一直放在包里备用。
他没有立刻拆药,把餐巾纸展开一张按在额角,把那层已经凝成水珠的冷汗擦掉。灯光从远处斜斜落下来,照亮他绷紧的下颌,也照亮始终没有散去的苍白。
文既白看他擦汗,又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表情很认真,但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您现在这个状态最好还是吃点东西再吃药,不然胃会受不了。”
她说完这句话,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手往外套口袋里探了一下。下一秒,一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就被她一股脑掏了出来。
先是一瓶拧了一半的矿泉水,发现是自己喝过的,被她放到沙发扶手边的地上。接着是半根还包着保鲜袋的玉米,一条牛奶糖,两块风干牛肉干,两包豆腐干。
最后,她又从口袋最里面摸出一小包奥利奥。那一堆东西被她一件件摆出来,几乎占了半张沙发扶手,看起来像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小零食摊。
言聿看着那一排东西,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原本准备好表演的疼痛和虚弱忽然被这一幕打断,连表情都短暂空白了一瞬。
文既白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表情的变化,她把那些没开封过的零食往他面前推了推:“我这止疼药得饭后吃,要不然会吐。您先看看挑点能吃的垫一垫。这些我都没碰过啊,就是放在口袋里蹭来蹭去的包装有点皱巴巴的,您别嫌弃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动作很利索,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类似的事情。文既白拍戏常常一整天都在片场,饮食时间乱七八糟,所以她习惯在衣服口袋里塞点零食。她的外套口袋本来就很大很深,东西一多,几乎像个随身小仓库。
言聿低头看着那一堆零食,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口袋怎么会这么大?”
文既白被他问得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宽大的外套,嘿嘿一乐:“拍广告容易饿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习惯带点吃的,不然等收工的时候人都要饿晕。”
她说完这句,又看了一眼摄影棚那边的情况。置景组已经把背景墙推到镜头前,灯光组在重新调试光线。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和摄影师低声讨论,显然下一场很快就要开始。
文既白把手往后一拍,站直了身体:“您先吃点东西再吃药,我得去拍下一场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匆忙,却并不敷衍,指了指不远处架好的景:“置景和道具都快好了,等会儿导演找不到人肯定要骂我。”
言聿抬头看她,眼神恢复了温和克制的样子。他把止痛药握在手里:“你快去忙吧,是我打扰你工作了。”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一次。”
文既白摆了摆手,像是完全不在意这种事情:“嗨,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