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其言秒回,只有两个字。
【不好】
这两个字落进文既白眼里,竟有种说不出的难过。文既白盯着看了一会儿,鼻尖忽然发酸。就算她并不想承认自己在心疼他,可人的情绪就是这样,不是说不想就能真的不想。
【你在哪里?】
这次等了差不多半分钟,对面才回复。
【北城机场。】
文既白手指顿了下:【还有行程吗】
手机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她几乎以为他不会再立刻回了,结果几秒以后,屏幕重新亮起来。
【去找你】
【小白,我很想你】
文既白呼吸一滞。
晚风从巷子另一头吹过来,吹得她额前碎发凌乱。安宁坐在车里,看着文既白脸上神色的变化,一阵无言。
果然,文既白沉默了十几秒,最终还是低头把酒店地址发给他。
文既白看见安宁烧的红扑扑的脸蛋上满是欲言又止的表情,笑了下,笑意里还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疲惫和心虚。
“别操心我了,”她把手机收起来,声音很轻,“你回去吃了退烧药好好睡觉,没有你我的自理能力几乎为负,你不能抛下我啊。”
于是安宁最后也只是把车门重新关上,隔着玻璃朝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文既白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车开远,直到尾灯彻底拐出巷口,才慢慢转身往打算去吃晚饭的餐馆走。
周骞的电话打进了另一辆车里。
言聿刚从一个饭局上出来,车厢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和雪茄味。他靠在后座,外套扣子松开了一颗,手杖放在身侧,脸上的神色不明。港城夜景从车窗外一段段掠过去,他原本正闭目养神,电话接通,周骞的声音很快递进耳朵。
“言总,徐其言买了去港城的机票。”
言聿睁开眼,眸色在昏暗里不明。电脑上周骞同时发来消息,是徐其言具体的起飞时间和落地时间,旁边附了一张已经调出来的航班预订页面截图。他动了动手指,指尖在手杖握把上慢慢滑下。
窗外霓虹落在他眼底,映出冷光。索性,终于顺着预料中的路径落下了。
“那就找人跟着拍吧。”他说,语气低平得几乎听不出波澜,“拍了就发,做好文既白的公关。”
周骞那头静了一秒,随即答得很干脆:“明白。”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以后,言聿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湿润的夜色。
港城的灯密,雨后的街面像被浇了一层薄薄的糖浆。
他唇角轻动,文既白不吃粉丝经济,徐其言恰恰相反,他这些年最倚赖的,就是那层被公司和团队死死捧着的单身干净、可投射的外壳。
现在既然他偏要在这种时候往港城飞,那这层壳,就裂开好了。
第二天上午,文既白没有戏。
凌晨时分,港城的雨停了。机场到市区的车程不短,徐其言到酒店时,天边都隐约透出一点鱼肚白。文既白睡得不深,门铃响第二遍时就醒了。她披了件外套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就看见徐其言站在外面,帽檐压得很低,口罩只挂在一边,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
“你一直不理我。”他声音很哑,语气难过,“你生气了。”他一步迈进,伸手把文既白圈进怀里,脸埋在她颈侧。
文既白僵了一下,似曾相识的场景。她有些不知所措,随后还是慢慢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她不是没想过两个人再见面会怎么样,可真正看见他这副颓废的模样,心还是先软了。她把门关好,牵着他往里走:“你先坐下。”
酒店套房不大,灯光也不算亮,茶几上还摆着她没吃完的半盒水果。徐其言摘了帽子坐进沙发里,肩膀都跟着塌下去一些。文既白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到他手边,自己也坐在旁边,隔了一点距离,没有立刻说话。
沉默反而让很多情绪慢慢自由地浮出来。
徐其言先低着头,手指扣着杯壁,过了很久才哑声开口:“小白,对不起。”道歉说得很低,低得像怕她听清,又怕她听不清,“那天在医院……我说的话太过分了。”
这三个字她在微信里已经看过很多次,可当面听见,她心里并没有想象中被安抚的松快,反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无言。伤口表面已经结痂,伸手碰上去,还是感受到厚厚的痂壳。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粉色的新肉会不会显眼。
“我知道我那天说的话很过分。”徐其言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都泛了白,“我这段日子一直在后悔,后悔得想把自己嘴撕了。我只是那时候……真的太乱了,乱到一点就炸。”
文既白听着,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只是低头把桌上的水杯往里推了推:“你渴吗?喝点水吧。”
于是徐其言把这段日子发生的事一点点往下说。公司怎么逼迫他,他怎么分身乏术,品牌怎么一个个来问,公关会开到凌晨两点,他回家以后连躺下都不敢。中间他说起母亲做检查,说起父亲被他送进派出所,说起妹妹躲在房间里不肯出门,声音几次都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