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风声很轻。远处有人牵马走过,马铃发出细微声响。阳伞下阴影笼罩,文既白抱着他,像抱着一块破旧的石头。
言聿垂眼,看着女孩头顶被风吹乱的发丝。
他可以否认。
他擅长否认这类情绪。他可以说没有,可以说只是想起以前,可以说这些事情过去太久,已经没有意义。他也可以笑着转移话题,让文既白继续去喝巧克力。
可文既白抱得太紧,力气太大。
大到他忽然失去力气对她说假话。
“在我没意识到的时候,或许有吧。”他终于剖开真实的内心。
文既白的手臂收紧。
她的心都要碎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曾经拥有自由和马场、后来只能沉默坐在远处看她训练的人。
任何语言都轻飘飘的。
她抬起头,看着言聿的眼睛。
她眼眶有点红,语气却很认真:“言聿,我会好好爱你的。”
言聿看着她。
瞬间,他根据自己的下意识判断。
她大概是听到老姜说了什么,听说了曾经的风光,看到了他现在的凄凉,所以心软,所以抱他,所以说会好好爱他。
卑劣的念头出现得一如既往。他像一条藏在阴影里的蛇,在他所有幸福的缝隙里游过去,吐着信子提醒他,文既白这么好的人当然会怜悯一个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人,当然会心疼不幸,当然会对残缺和失去生出柔软的情绪。
言聿闻着怀里的暖香,看着女孩被泪沾湿的睫羽,感受到女孩双臂的力量……觉得无所谓。
只要文既白因为这些情绪留在他身边,只要她愿意继续这样抱着他,只要她把这份怜误以为爱,那他都可以接受。
他没有资格挑剔爱的来源和成分。
只要能让她一直陪在他身边。他再截掉条胳膊或者腿都无所谓。
自从文既白点头,他的时光好像是偷来的一样。他只能小心再小心,生怕文既白给他他如此蓬勃盛大的幸福被人知晓。
言聿低下头,伸手捧住她的脸。文既白还蹲在他面前,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像已经心疼到不知该怎么办。
他轻轻用拇指擦过她眼尾。
“好。”他说,“你要说话算数。”
文既白点头:“算数。”
言聿无法压抑,终于低声问:“会一直爱我吗?”
文既白看着言聿,忽然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像承诺。
“会。”她说,“但是你也要好好爱我。不能只让我一个人努力。”
言聿的眼神深了些:“我会。”
文既白盯着他:“不许骗人。”
“不会骗你。”他语气自然。
至少在这一刻,言聿没有撒谎。他会认真爱文既白,不计一切代价。
文既白又看了他两秒,然后忽然把脸埋回他怀里,用力蹭了蹭:“我好喜欢你,怎么办。”
言聿的手落在她后颈,掌心贴着她温热的皮肤。
“我也是。”
“你也是好喜欢我吗?”
“嗯。”言聿的声音哑了些,“我很爱你,小白。”
文既白被他抱着,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还好来了言聿的马场。她觉得自己比来之前更了解言聿了一点了。
她想,以后她要多爱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