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翻搅还没完全过去,疼痛和录像带来的恶心一起堵在胸口。他刚才看完那段视频时,身体先于理智反应,他仿佛又回到了那辆扭曲的车里。
金属挤压的声音虽然视频里没有,却在记忆里反复回响。血腥味、汽油味、焦糊味,还有左腿被切断后那种仿佛只是被火焰烧伤的剧痛,一瞬间重新覆盖了他的所有感官。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身体并不以他的意志转移。
文既白一边按,一边小声说:“你先别说话啊。想吐的时候不能开口。”
言聿想说地上凉,想让她起来,想让她离开这间充满狼狈气味的卫生间。可文既白说完这话。他那些到了嘴边的拒绝忽然变得很难说出口。
片刻后,胃里那阵尖锐的翻涌真的慢了一点。
或许不是穴位的作用。
是她在这里。
文既白抬头看他:“好一点了吗?”
言聿声音低哑:“嗯。”
“那再按一会儿。”
“既白,你先起来。”
文既白当作没听见:“你别乱动。”
言聿撑着马桶,用空闲的手摆好了假肢的角度要站起来:“我们出去。”
“诶?”
“别坐在瓷砖上,很凉,会生病。”
“那你出去不得吐你书房一看就很贵的地毯上。”
“没关系,快,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白:
言:
第58章
言聿说完后,卫生间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文既白坐在冰凉的瓷砖上,手还按着他腕内的穴位。她抬头看他,先看见他苍白到几乎失去血色的脸,又看见他因为想要起身而绷紧的小臂。
他这幅样子实在算不上好。
刚刚呕吐过,眼尾泛着一点病态的红,额前细密的冷汗还没消下去。左侧假肢因为摔坐在地时角度别住,接受腔边缘顶在骨盆一侧,隔着裤料也能看出不合适的压迫。右腿脚尖因为支具位置错开而往下坠,小腿外侧细微地抖,像一根被拉到极限后仍旧不肯断的弦。
可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让她不要坐在地上。
文既白心口酸得厉害,又有点想骂他。
她没有立刻起来,手指还按在他腕上,语气故意放得轻松:“言聿,我感觉你有难受羞耻症。”
言聿垂眼看她。
他的呼吸仍然有些困难,嗓音有些哑:“地上凉。”
“我知道。”文既白点点头,“你家的瓷砖确实挺凉的,而且看上去不太好打扫,幸好你超有钱可以请人帮忙。”
言聿微微皱眉,撑着马桶边缘要起身。
文既白立刻松开他的手腕,转而扶住他的小臂。
“慢一点。”她说,“我很担心你。”
言聿的动作停了,他有些犹疑地抬眼看她。他不解地看着面色如常故作轻松的女孩。
书房的卫生间不大,狭小的空间里空气的味道不算好闻,言聿只想尽快带着心肝离开。
他很清楚什么程度的卖惨是容易博得同情的。
卖惨这件事需要进退有度,在港城露出伤口的同时需要提前找人给他擦身洗头,打理干净他的胡渣和杂乱的眉。女孩探病时候病房的香氛气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不能让人觉得反胃恶心。无论是药膏还是中药,药味要浅淡一些,要若有似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