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既白眼眶又热了。
她觉得自己今晚真的很没出息。平时哭戏一条过,真到了自己在意的人身上,眼泪就像不听她指挥。
言聿替她擦眼泪。
“别哭了。”他说,“眼睛会肿。”
“肿了也怪你,这么重要的事情现在才告诉我。”
“嗯,怪我。”
文既白看他对自己的胡言乱语这么顺从,反而更难过了。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侧,蹭了一下:“你不要总这样。”
“哪样?”
“什么都顺着我。”她说,“你可以跟我说真话,也可以跟我说你不高兴,或者说你不舒服。你不要总是我一哭,你就觉得是自己错了。”
言聿没有说话。
文既白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东西。
但是言聿的爱太太紧绷。他好像只要她有一丁点不舒服,就立刻把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可她觉得恋爱不是审判他的,也不是来让他赔偿什么。她又不是债主。
她目前没想好怎么能让他放平心态,她只能抱着他,一遍一遍摸他的头发。
两个人在客房坐了很久。
直到文既白的头发都快自然干了,言聿才提醒她该睡了。
文既白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很晚。她白天骑马,晚上又经历了这些情绪,整个人其实已经很疲惫。可她一想到言聿要回自己的房间,一个人待着,心里又开始不舒服。
她知道言聿大概不一定需要陪。而且他习惯一个人消化这些东西。
但习惯不等于应该。
言聿起身动作迟缓。左侧假肢因为床边柔软,落点短暂陷了下,肩背立刻绷紧到衬衣面料的褶皱都消失,手背青筋在灯下浮出。
文既白把手杖递到他手边。
言聿接过,抬眼看她。
她坐在床上,冲他笑:“晚安。”
言聿低声说:“晚安。有事叫我。”
“知道啦。”
门关上以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文既白躺在客房的床里,闭上眼,眼前却反复出现那段监控画面。她越想忘,画面越清晰。言聿浑身是血从里面往外爬,在她脑海循环播放。
她又想起他刚才靠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孤孤单单一个人,外面的下属都怕他,亲生父亲爷爷猜忌他,继母和弟弟算计他。
文既白翻了个身试图入睡,把被子拉到下巴。
没用。
她又翻回来。
还是没用。
天花板很陌生,床垫也陌生,空气里虽然有浅淡的香薰味,却不是她熟悉的家。更重要的是,言聿在这栋房子的另一个房间里。
他会睡得着吗。
会不会又去看那段视频。
会不会他也有点想妈妈。
她难过遇到了事情,一个电话打回家里就会有人来替她撑腰。但是能给言聿撑腰的亲人一个也没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文既白立刻坐起身。
不行。
她觉得自己今晚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安稳睡在客房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