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无聊。”文既白揉了揉眉心,“前半段还行,后半段一直在为男主的成长服务,像一盏移动补光灯时刻照平废物男人的沟壑。”
李清笑了下:“怎么还生气了。”
文既白把桌上最后一个薄一点的本子拿过来,封面很素。西北,马场,女性群像,贺成安导演。
项目不算商业,片方看起来没什么野心。贺成安拍过几部口碑很好的文艺片,镜头很干净,也很会拍人物。这个本子前期传了两个月,不少女演员都试探过。
李清把资料放到她面前:“这个我觉得你可以认真看。”
文既白点头,翻开第一页。
她原本坐得有些懒,看到十页时背慢慢直起来。看到女主第一次回到旧马场,站在空荡荡的围栏外,看见那匹脾气很坏的黑马时,她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
伊杨从县城出来,读过几年书,又因为父亲去世回到西北老家。她开始回忆过往的碎片点滴。
西北的风也粗犷,春秋不易察觉,一日昼夜轮回过四季。
伊杨在马厩外坐了一夜,天亮时,小时候她骑过的黑马伸出头,低头闻她的手心。旷野风嚎,她整个人僵住,父亲已然下葬多日,泪才匆匆落下。
文既白看了很久。一本看完,窗外的天已经从亮变成暗。安宁打开灯,会议室里的纸页重新白起来。
李清结束了两个会议,发现文既白还没有,推门问:“怎么样?”
文既白把剧本合上,手还压在封面上:“我想演这个。”
李清把贺成安发来的拍摄计划递给她:“西北戈壁滩实景,三个月起有可能拖到半年。风沙、昼夜温差、外景强度都不低。还有,骑马戏要你自己上。”
文既白抬眼:“自己骑?”
“核心镜头要自己完成。替身可以补远景和危险动作,但贺成安要求高,好听点是对艺术有追求,难听点是清高事儿多不喜欢手底下的演员糊弄。”李清顿了顿,“怕马吗?”
文既白回想小时候被文衡带去合作伙伴的马场体验的经历,诚实点头:“非常害怕。”
安宁有些担心:“姐,那要不再选选?”
文既白内心开始剧烈斗争,她是真的对这种庞然大物很害怕。
剧本翻开,葱白的指尖停在女主第一次上马那一场。
伊杨翻身上马,远处是牛羊和蒙古包,晨光熹微,她驰骋在草原,耳边只剩下西北汹涌的风在哭号。
文既白看着那一段,心口慢慢发热。她有种预感,如果不努力去争取这个角色,她会后悔的。
李清看着她的表情,已经有数:“今晚项目方在北城,贺导也在。我带你去聊一聊。”
文既白合上剧本:“好。”
“先吃点东西。”李清看了眼时间,“你从中午到现在就喝了半杯咖啡。”
安宁从袋子里拿出一盒沙拉:“我买了。”
文既白接过苦着脸吃了几口菜叶子,眼睛还落在剧本上。
“你别边吃边看。”李清皱眉,“我可不会海姆立克。”
文既白举着叉子抗议:“清姐,你现在越来越像蓝老师,你已经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知道不。”
“那也不赖。”
晚上见面约在一家茶室。
贺成安来得很准时,几乎是在秒针落在数字十二的瞬间推开了门。男人五十岁出头,头发半白,衣服简单,手边带着一只旧本子。制片姓方,话比导演多,先和李清谈项目进度、资金结构和大致排期。
文既白坐在一旁,听得很认真。
贺成安话很少,几乎都是制片人和李清在聊,贺成安大多数时候都在看她。眼神像一位工匠判断材料能不能雕刻。他打量审视的眼神十分直接,文既白笑着看回去,文艺片的导演都有点怪癖,她早在和刘连拍摄的那三个月免疫了。
茶过两巡,贺成安开口:“剧本看完了?”
文既白放下茶杯点头:“看完了。”
“想演?”贺成安问。
文既白诚恳:“想。”
“会骑马吗?”
“现在还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