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右腿他自己都很少愿意看。它丑陋残破,疤痕密布,甚至连作为唯一剩下的腿这件事都承担得勉强。
左侧彻底缺失,右侧残损不堪,这具身体从来不配被放进文既白那双明亮的眼睛里。
他下意识想把裤腿放下来。文既白却先一步握住他的手腕。
“又跑。”她声音哑得厉害。
言聿停住。
文既白转身去拿早就准备在床头柜里的热盐袋。那是她之前买来给自己缓解经期腹部不适的,后来寄到言聿家,就一直放在这里。
她把热盐袋包上软布,试过温度,才轻轻放到他不受控抽动的右小腿旁边。她不敢压在肌肉缺损最明显的位置,只贴近疼痛和颤动较明显的区域,让热意慢慢渗过去。
热盐袋落下时,那片自顾自跳动的肌肉又抽了一下。
言聿的手指在床沿微微收紧。
文既白抬头:“烫吗?”
“不烫。”
“疼吗?”
“还好。”
文既白眼睛通红:“说真话。”
言聿看着她,声音低了些:“疼。”
文既白低下头。她嗓子涩得说不出话。
热盐袋的温度慢慢透过去。她坐在床边地毯上,没有再碰他的腿,只把手放在旁边。
言聿看着她红透的眼眶,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她没有嫌弃。
可她在心疼。
这样的心疼比嫌弃更让他无措。
他不知道这样的心疼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这份心疼会不会有一天变成疲惫。
文既白这么年轻,这么好。万一有一天,文既白见了更大的世界,看过更年轻帅气的脸蛋和□□,厌弃了他……
他要如何在巨大的落差中活下去。
他喉咙发紧。
“既白。”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今晚我有可能一直都这样。要不我去隔壁客房睡吧。”
文既白抬头看他。她眼眶还红着,脸上却没有任何犹豫。
“我的快递在哪?”
言聿愣住:“什么?”
“我的快递。”她重复了一遍,“我最近买的东西,地址填的是你家。”
言聿像是没能跟上她的思路。
“书房。”他说,“拿到楼上来了。”
文既白站起身,转身就走。
言聿看着她离开,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看见他的腿后需要一点空间。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扎得他胸口发冷。可他没有叫住她,只坐在床边,看着那只热盐袋贴在自己残破的右腿旁边。小腿仍然在不受控地跳,神经痛沿着足背向上爬,左侧假肢已经完全卸下,骨盆也因为今天的低沙发和转移而钝钝发痛。
房间安静得令人难以忍受。
几分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文既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