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聿不动。
文既白发完消息,抬头才发现他还杵在那里。
手杖抵着地面,整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钉住。
脸色原本就差,这会儿更白,眸色沉暗,眼神里有种被风雪劈头盖脸砸下的茫然无措。
文既白走过去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先坐下。”
言聿被她牵住,乖乖跟着她往客厅走。
只是这路走得艰难,幻肢痛没退反而沿着不存在的左腿往下蔓延,手杖一下一下敲在地板上,声音低而闷。
文既白扶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越来越明显。
“言聿,你别逞强。”
“嗯。”
文既白好无奈:“我妈说,老文等老了会变成个不着调的老头。”
言聿不解,顺着她的力道走回沙发。
“你以后老了,大概是个沉默寡言的倔老头。”文既白轻笑,她似乎都能想象出七八十岁的言聿犟得要死的模样。
言聿警钟大作,他很老吗?
把人带回沙发边,文既白按着他的手臂让他坐下。
言聿慢慢落座,左侧假肢因为沙发高度和坐姿角度无法自然收回,每一次他都需要用手辅助膝关节,把那条沉重的假肢摆到不会顶住茶几的位置。
这个动作已经做过许多次,可每一次看见,文既白还是会被刺痛一下,顺便在心里骂赵文几句。
言聿坐定后,把手杖放在手边。
文既白站在他面前,低头看手机:“郑叔叔说二十分钟到。医生和护理师要不要叫?”
言聿没有回答。
他满脑子都是文既白刚才说的前男友。而且她好像还嫌弃他年纪大了。
于是言聿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从澜湾那次争吵开始,他把两人对话的每一个字都重新翻出来。文既白当时离开前,明明只说让彼此冷静冷静。她没有说分手,没有说结束,更没有说从今以后他只是前男友。
如果她真的说过,言聿不会只是等她回心转意。
可也许在文既白的恋爱观里,冷淡下来就等于分手?
她七个半月不理他,没有回消息也没有接电话,没有主动问他的身体也没有提过未来。
那么在她那里,他是不是早就被划出了男朋友的位置。
言聿觉得胸口像被人慢慢剜开。
前男友。
这个身份比让他穿徐其言的睡衣更难忍。
徐其言至少曾经拥有过她的过去,现在也照样和她谈笑风生,而他被一句话前男友就扔进了同一个旧物堆里。
文既白终于发现他神色不对;“你要不去客房躺着吧?你要嫌弃外衣躺过的床脏的话,等送来了衣服你睡我的主卧?”
言聿抬眼看她,眸中情绪像压了许久终于渗出来。他声音低哑,带着细微的委屈:“你还在生气,对吗?”
文既白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言聿喉结动了动:“你说我是你的前男友。”
文既白看着言聿。
他坐在沙发上,手还按着左侧腰腹附近。居然更在意一句随口说出来的前男友。
眼神里的委屈不加掩饰,因为他平日里太会遮掩,此刻显得尤其可怜。
文既白查阅过相关的资料,幻肢痛来势汹汹,也想转移他的注意力,索性逗他:“那你怎么想。”
言聿垂眸,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也真的感受不到左腿的疼痛了:“我们没说过分手。你离开前,只说彼此冷静冷静。”
文既白坐到茶几边的地毯上,和他隔着半步距离。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的手,也能看见他因为微微发颤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