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玄灵真人与顾允寒,来到了云华峰,沈默生前居住的那处僻静小院。院中那处为了接引月华而搭建的露台依旧空旷,只是再也等不来它的主人。
云华真人推开居所的门,里面陈设简洁,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清冽的草木灵气。她指向房间中央的一个玉盘,玉盘之上,摆放着几片被烈火烧灼过的、边缘焦黑的月白色法袍碎片,以及一小堆颜色灰白、夹杂着未燃尽布料的灰烬。这便是宗门弟子在清理战场时,于沈默最后被目击到的水域附近,寻回的所谓“遗物”。
“只在战场边缘,寻得这些……应是经历了惨烈战斗,最终……”云华真人没有再说下去。
顾允寒一步步走近那玉盘,脚步沉重。他缓缓蹲下身,伸出微颤的右手,极其轻柔地抚上那些焦黑的布料和冰冷的灰烬。指尖传来的触感,只有一片死寂。
然而,就在他的灵力下意识地微微探出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蕴含着勃勃生机与柔和治愈力的气息,自那灰烬之中隐隐散发出来——正是沈墨独有的“回春妙手”的灵力残留!
这气息如同针尖,狠狠刺入顾允寒的心脏。是了,她最后……还施展了治愈法术,是想自救?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但他依旧不甘心!
他猛地一招手,一道白光自他袖中射出,落在地上,化作通体雪白的小黑。小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那巨大的悲恸,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小黑,”顾允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闻闻看……是她的味道吗?确认……是不是她?”
小黑凑近那玉盘,红色的蛇瞳中充满了灵性的悲伤。它仔细地嗅着那些灰烬和布料碎片,鼻尖微微耸动。沈墨精心布置的骗局起了作用——那缕精纯的月华之气,那“回春妙手”反复冲刷留下的生机痕迹,完美地模拟出了沈默灵力耗尽、本源燃烧后陨落的场景。
小黑抬起头,看向顾允寒,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它无力地、缓慢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充满哀伤的“嘶……”,仿佛在确认这个残酷的事实。
连小黑……都确认了。
顾允寒最后的一丝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他闭上眼,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水般的平静。
他站起身,看向云华真人,语气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云华真人,这些……我能带她走吗?”
此言一出,不仅是云华真人,连一旁的玄灵真人都愣住了。
玄灵真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与一丝急切:“寒儿!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带回一捧骨灰?这于礼不合,于他天剑宗少主的身份更是惊世骇俗!
顾允寒没有看自己的母亲,目光依旧落在那一小堆灰烬上,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珍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既已公告天下,结成婚约,她便是我未过门的道侣。带她回落去……是应尽之义,亦是……我心之所愿。”
云华真人看着顾允寒那失魂落魄却又异常坚定的侧影,心中百感交集。她沉默片刻,终究是轻轻颔首:“沈默这孩子……在宗内本就无甚亲眷,性子也孤清。如今……能有你如此待她,带她离去,让她不至孤零零留在这异乡……也算她……没有白来这世间一趟。你……带她走吧。”
得到了许可,顾允寒不再多言。他极其小心地,用一方素白的锦缎,将玉盘中的那些灰烬与碎片,一点点,仔细地包裹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睡之人。然后,他将那小小的包裹,郑重地收入怀中,贴放在心口的位置。
接下来,云华真人与玄灵真人关于两宗联盟后续、关于魔修追查、关于局势的讨论,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像一个木雕,外界的一切声音,都无法再传入他的心间。
最后,云华真人提到了清芷老祖的另一个意思:“……老祖的意思,若联姻之事仍需维系,宗门内……亦可另选一名品貌资质上佳的弟子……”
玄灵真人闻言,看向如同木雕泥塑般的儿子,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寒儿?”
顾允寒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眸,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母亲也请另选他人吧。”
玄灵真人看着他眼中那一片荒芜,心中蓦地一痛,终究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她转向云华真人,恢复了冷静的语气:“既然如此,联姻之事暂且不提。盟约依旧,共同应对魔患方是当务之急。若有需要,我天剑宗定当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