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压下心中的波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依旧带着倔强:“我在这里,在飞仙域,一样可以寻求突破元婴的方法。”
凌霄剑君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笃定:“在飞仙域,自古以来,从未有三灵根修士成功突破元婴的先例。即便是天灵根、异灵根的天骄,卡在金丹大圆满直至寿元耗尽的,也不在少数。你进入金丹后,应该能清晰地感应到,修炼速度比起筑基期时,慢了不止一筹吧?对天地灵气的吸纳、对大道的感悟,是否都遇到了无形的桎梏?”
沈墨抿紧了嘴唇,无法反驳。凌霄剑君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的痛点。他踏入金丹后,那份欣喜很快就被现实的艰难所冲淡。《阳极阴转诀》与《苍翠凌天功》虽然玄妙,但三灵根的资质限制,进展缓慢,要想凭借苦修突破到中期,没有几十上百年恐怕做不到。
见沈墨沉默,凌霄剑君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不再逼迫,只是淡淡道:“寻找《八荒剑典》下半部,前往凤域,是允寒命中注定、也心甘情愿要走的道路。这不仅是为了宗门,更是为了他自己的剑道极致。至于你……”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墨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自己……已经决定要去了?什么时候?”
“嗯。”凌霄剑君点了点头,“其实这些年,他一直在为此做准备,查阅古籍,搜集关于凤域和那处秘境的信息,磨砺剑道。只是……时机未到,他也一直没想好如何与你开口。”
“所以,”沈墨的声音陡然变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和受伤的情绪涌上心头,“所以他打算……抛下我一个人,偷偷地走?”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墨就觉得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凌霄剑君看着沈墨怒火中烧的样子,心中暗自叹了口气,知道顾允寒这次恐怕真的要惹大麻烦了。他连忙解释道:“他可能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和你说。毕竟此去前路未卜,凶险异常,他或许是怕你担心,或许是不想让你跟着涉险,又或许是……还没准备好面对分离。”
“顾、允、寒!”
沈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三个字。他猛地站起身,周身因为情绪激动而逸散出的金丹灵力,引得周围空气微微震荡。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被隐瞒的伤心。
他算是听明白了!这家伙,早就计划好了要一个人去闯那劳什子凤域,去找那该死的下半部功法!却把他蒙在鼓里,什么都不说!是觉得他修为低微帮不上忙?还是觉得他会成为累赘?或者……根本就是觉得自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一想到这种可能,沈墨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凌霄剑君看着沈墨身上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怒火,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并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家那个还浑然不觉的小子祈祷。他身形一晃,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石台上,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带着幸灾乐祸的叹息飘散在风里:
“唉,自求多福吧,小子……”
夜风呼啸,月光依旧。
平台上,只剩下沈墨一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而远处,刚刚收剑而立,正准备转身的顾允寒,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质问
夜深得浓稠如墨。
顾允寒推门而入时,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他反手轻轻合上门,动作熟稔得像重复了千百遍。他总在这个时辰回房——不早不晚,恰好是沈墨准备熄灯就寝的时候。
但今夜不同。
顾允寒抬眼望去,床榻上,沈墨并未像往常那样斜倚着翻阅丹方玉简,或是摆弄那些稀奇古怪的药草。他端坐于床中央,脊背挺直如松,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青色灵气光晕。
他在打坐。
顾允寒脚步顿了顿。
修士打坐本是常事,但沈墨从来不在这个时间打坐。他总说夜晚是用来放松的——“白天修炼已经够苦了,晚上还不让脑子歇歇?”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更何况,他们早已形成了某种默契:入夜后,这方床榻是只属于两人的私密空间,不谈修炼,不论道法,只静静依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