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那个画面:空荡荡的云巅石阁,再也没有那个总爱在厨房折腾出奇怪声响的身影,没有那个会在他练剑时托着下巴在一旁点评“这招不够帅”的笑语,没有深夜相拥时透过衣衫传来的体温,没有清晨醒来时枕边人沉静的睡颜。
睡地板
他想象沈墨真的消失在某处山林,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而他将独自踏上漫长的旅途,在陌生的土地上寻找渺茫的希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他终于归来,推开那扇熟悉的门,里面只有积年的灰尘和死寂的空气。
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顾允寒几乎是本能地起身,几步跨到床边,伸出双臂,从背后将沈墨整个拥入怀中。
沈墨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顾允寒抱得很紧,手臂环在他的腰际,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他能感觉到沈墨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里衣传来,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药草清香。
“对不起。”顾允寒的声音闷闷的,贴着他的耳廓传来。
沈墨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顾允寒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轻轻收紧手臂,将脸埋得更深:“我不是要抛下你。”
沈墨依旧沉默。
“我只是……害怕。”顾允寒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凤域太危险,如果你跟我去,万一……万一我护不住你怎么办?”
沈墨终于有了反应。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是羽毛落地,却沉甸甸地压在顾允寒心头。
“所以你就打算瞒着我,一个人悄悄走?”沈墨的声音不再冰冷,却透出深深的疲惫,“顾允寒,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回不来了,我却连你去哪了、为什么去都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顾允寒的手臂骤然收紧。
“我会在这里等你。”沈墨继续道,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一天,一个月,一年,十年……直到寿元耗尽,化作一抔黄土。我甚至不知道是该继续等,还是该为你立个衣冠冢。我连悼念你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在你心里,我根本不配知道真相。”
“不是的!”顾允寒急切地打断他,“你当然配!我只是……”
“只是什么?”沈墨终于转过身,面对面看着顾允寒。
灯光下,顾允寒清楚地看到,一滴清泪正从沈墨的眼角滑落,无声无息,沿着脸颊的弧度,最终消失在衣襟里。
那滴泪像是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顾允寒心上。
“顾允寒,”沈墨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我骗过很多人,算计过很多人,可对你,我从未想过隐瞒。我的过去、我的仇恨、我的软弱,所有不堪的、狼狈的,我都给你看了。”
他抬手,轻轻抚上顾允寒的脸颊:“可你呢?你总是这样。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觉得这是对我好。可你问过我吗?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吗?”
顾允寒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沈墨的手指冰凉,他下意识地用双手包裹住,试图传递一些温暖。
“我想要的是什么?”沈墨自问自答,“不是安稳,不是苟活。是和你在一起。是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都和你并肩走过去。哪怕真的死在那里,至少我们是在一起的。”
他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可你连这个选择都不给我。你擅自决定了我的未来——留在天剑宗,像个傻子一样等你。顾允寒,这对我来说,比死更残忍。”
顾允寒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沈墨泪流满面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从未见过沈墨这样哭——不是演戏,不是算计,而是毫无防备地、彻底地崩溃。
那个总是带着狡黠笑容、仿佛万事都在掌控之中的沈墨,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顾允寒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可那泪水像是决了堤,怎么擦都擦不完。
“对不起,”他重复着,声音嘶哑,“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不该擅自做主。”
沈墨别开脸,不看他。
顾允寒却固执地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和我一起吧。”
沈墨睫毛颤了颤。
“我会保护好你。”顾允寒一字一句,像是在立下最郑重的誓言,“不,是我们一起保护好彼此。你不是我的累赘,从来都不是。你是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