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他不敢抬头看,怕看到的是一双陌生的、属于那个老鬼的阴冷眼睛。
搂着他的手臂似乎顿了一下。
然后,一样东西被轻轻塞进了他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里。
触感冰凉而熟悉,是霜炎鞭。
沈墨的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一个他以为此生再也听不到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那声音比往日低沉沙哑许多,带着重伤初愈的虚弱与疲惫,但语调、语气、乃至那一声称呼里蕴含的、独属于两人的亲昵与珍重,都熟悉得让他灵魂发颤。
“墨儿……”
顾允寒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沈墨汗湿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是我。”
短短两个字,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墨所有强行构筑的心防。
他猛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眉宇间残留着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失了血色。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或只对他温柔注视的湛蓝色眼眸,此刻正清晰地映出他惶然失措的脸。里面没有阴鸷,没有贪婪,没有老鬼的邪异,只有熟悉的、如冰雪消融后的清澈,以及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心疼与后怕。
是他。
真的是他!
沈墨的目光急速下移,看向自己手中的霜炎鞭,鞭身完好,法宝有灵,才会放开顾允寒。
所有的怀疑、恐惧、不确定,都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殆尽。
“顾允寒”
沈墨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呼唤,几乎是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顾允寒被他撞得闷哼一声,脸色似乎更白了些,但双臂却毫不犹豫地收紧。他低下头,将脸埋在沈墨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嗅着那熟悉的气息,紧闭的眼睫也微微颤抖。
两颗历经生死劫难、差点天人永隔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冲破所有阻碍,重新紧紧重叠、贴合在一起。心跳声交织,呼吸相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唯有这近乎窒息的拥抱,才能倾诉彼此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沈墨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他猛地从顾允寒怀里抬起头,双手捧住他的脸,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检查起来。从额头到下颌,从眼睛到嘴唇,仿佛要确认这具躯壳的每一处,都还是他熟悉的那个顾允寒。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老鬼呢?他真的……真的被你赶出去了?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沈墨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语气急切,眼中满是担忧。
顾允寒任由他摆弄,只是在他冰凉的指尖触及自己太阳穴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角,那里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持续不断地穿刺。
“他想夺舍,”顾允寒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没成功。”
他顿了顿,看向沈墨,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沈墨苍白憔悴的脸,还有那双因为过度担忧而红肿未消的眼睛。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拂过沈墨眼下的青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多亏有你。”顾允寒低声道,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你输送进来的灵力,稳住了我的神识根基。否则……”
沈墨听得心有余悸,却也为自己的努力真的帮到了他而松了口气。但听到“否则”后面未尽的话语,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顾允寒收回手,继续按压着太阳穴,脸色又白了几分,“和他在识海里交战太久,神魂受损严重。现在,神识无法外放,运转灵力也会牵扯神魂,引发剧痛。”
沈墨的心揪紧了。他抬手,用自己冰凉的手掌覆在顾允寒按着太阳穴的手背上,仿佛想用自己的温度去缓解他的痛苦。“没事就好,神魂受损可以慢慢养,我们有时间,有很多办法。”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但心中的忧虑却挥之不去。神魂受损非同小可,轻则影响修炼、神识感知,重则留下永久隐患,甚至可能导致境界倒退。
“嗯。”顾允寒低低应了一声,将额头轻轻抵在沈墨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似乎连说话都耗费力气。
沈墨抱着他,感受到他身体的轻微颤抖和眉宇间无法完全掩饰的痛苦,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忽然想起什么,小心地将顾允寒扶靠在旁边的冰柱上,然后从自己怀里取出了两样东西,那块暗褐色的养魂木吊坠,以及那枚古旧的黑色储物戒。
他先将那根穿着养魂木的黑色细绳小心地戴在顾允寒脖子上。养魂木温润微凉,贴在皮肤上,立刻散发出一股清凉平和的波动,缓缓渗入。顾允寒紧蹙的眉头,似乎因此松开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养魂木对温养、修复神魂大有裨益,”沈墨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解气的意味,“那老鬼处心积虑,靠这东西苟延残喘,算计了我们,没想到最后倒是给我们留下了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