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屋子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他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见顾允寒还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仰头望着月亮,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单。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来,脚步放得很轻。
顾允寒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侧脸线条,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沈墨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足尖一点,轻盈地跃上了不算太高的屋顶。他在屋脊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顾允寒仰头看着他,嘴角微扬,也提气纵身跃上,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屋脊上,脚下是沉睡的小院和远处朦胧的山影,头顶是浩瀚的星空与皎洁的明月。夜风微凉,吹动两人的衣袍和发丝。
沉默了一会儿,沈墨忽然轻声念道:
“遥知未眠月,乡思见渔歌。”
他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顾允寒侧头看他:“想家了?”
沈墨摇了摇头,下巴搁在屈起的膝盖上,目光有些飘忽:“我是觉得……你肯定想家了。我又没有家。”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让顾允寒心头一痛。沈墨的过往,他一直知道一些,家族被灭,孤身一人,逃婚流浪,隐姓埋名……“家”这个字,对沈墨来说,或许早已成了一个模糊而疼痛的概念。
顾允寒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出生时,父亲母亲便是结丹后期修士。他们……很忙。忙于修炼,忙于宗门事务,忙于各自的机缘。记忆中,与他们同桌吃饭、闲话家常的次数,屈指可数。”
“展露出天赋后,便被祖父直接带去了天剑峰。祖父是剑痴,除了传我剑法,督促我修炼,很少过问其他。天剑峰很大,也很冷清。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一个人,对着山崖练剑,对着云海悟道。”
他说得很简洁,没有抱怨,没有伤感,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可越是这种平静,越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那不是凡间孩子渴望父母关怀的委屈,而是修仙者漫长生命中,对情感联结近乎本能却又被迫习惯的疏离。
沈墨歪着头,静静地看着顾允寒的侧脸。月光下,他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线。这个一向对感情问题显得迟钝、甚至有些笨拙的人,此刻褪去了修为的光环,以近乎“凡人”的脆弱状态坐在这里,谈起过往,语气里却多了几分以前不曾有过的……理解与释然。
或许,失去力量,反而让他更能体会那些曾被忽视的、属于“人”的冷暖。
沈墨心中微软,身体不自觉地往顾允寒那边靠了靠,将头轻轻枕在他肩膀上。顾允寒的身体微微调整了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能看出来,”沈墨轻声说,声音闷闷的,“他们……你父母和祖父,是舍不得你的。只是……到底不是凡人,寿元漫长,聚少离多,感情表达得淡薄一些,也是正常。”
顾允寒点了点头,抬起手臂,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环住了沈墨的肩膀。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望着同一轮明月。月光如水,流淌在彼此身上,仿佛也洗去了白日里的种种焦躁与不安。
过了许久,顾允寒才低声问:“那你……以后……”
他想问,以后我们能不能不要这样。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墨的动作打断了。
沈墨忽然直起身,在顾允寒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翻身,竟直接跨坐到了他腿上!两人瞬间变成了面对面、呼吸相闻的姿势。
屋顶的瓦片发出轻微的响动。
顾允寒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身体后仰,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沈墨的腰,怕他掉下去,月光下,沈墨的脸近在咫尺。
“嘘”沈墨伸出食指,轻轻按在顾允寒微张的唇上,阻止了他未出口的话语。
然后,在顾允寒愕然的目光中,沈墨低下头,凑近,没有吻他的唇,而是……用牙齿,轻轻地、带着点惩罚意味地,咬住了他的下唇。
不是很疼,更像是一种亲昵的厮磨,带着温热的湿意和酥麻的触感。
顾允寒扶在沈墨腰上的手骤然收紧。
这个姿势,这个动作,在寂静无人的月下屋顶,显得格外暧昧旖旎,也格外大胆。
沈墨并没有咬很久。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或许更短,但在顾允寒的感觉里无比漫长,他便松开了牙齿,甚至还伸出舌尖,安抚似的在那被咬得微微泛红、沁出一点点血丝的唇瓣上轻轻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