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你……真是我的晖儿?”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肆意流淌,“娘是不是在做梦……三十多年了……三十多年了啊!”
芸娘早已泪流满面,捂着嘴不敢哭出声。陈水生也红了眼眶,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沈墨悄然退后半步,将自己完全隐入堂屋深处的阴影里。
过了不知多久,张大娘才勉强控制住情绪,用力将儿子拉起来:“快起来……地上凉……进屋,进屋说!”
徐晖顺着母亲的力道起身,却依旧不肯松手,紧紧搀扶着母亲,一步一顿。
堂屋的灯光完整地照亮了他的脸。三十多年的修仙岁月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仍是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只是眉宇间沉淀了风霜与沉稳。他背上的长剑、衣袍上精致的金叶纹路,以及周身那股迥异于凡人的清灵之气,无不昭示着他“修仙者”的身份。
张大娘拉着儿子,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眼泪止不住地流,嘴角却又是笑着的。她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拉过一旁的芸娘和陈水生:
“晖儿,这是你妹妹芸娘,这是芸娘的未婚夫婿,陈水生,是个老实孩子……”
徐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仔细端详着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妹妹,又看向憨厚局促的陈水生,脸上露出温和的、带着泪意的笑:“芸娘都这么大了……水生兄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芸娘怯生生地喊了声“哥”,声音哽咽。陈水生则连忙躬身行礼,紧张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张大娘又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些年的家常,徐晖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堂屋另一侧,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安静站在阴影中的青色身影。
即便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也难掩一身清寂风华。雪花从敞开的门外飘进来,落在他肩头发梢,他却恍若未觉,只是静静看着这边,神情淡远,眼神澄澈,仿佛眼前这悲欢离合的人间戏剧,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琉璃。
“这位是……?”徐晖开口,目光落在沈墨身上。
沈墨迎着他的视线,缓步从阴影中走出,微微拱手:“在下沈墨,是巷子口‘墨仁堂’的坐堂大夫。今日受邀来张婶家过年,不想恰逢徐兄归家,实乃大喜。”
声音清朗平和,如玉石相击,态度不卑不亢,既无凡人对修士的敬畏谄媚,也无修士间的试探戒备,自然得如同寻常邻里寒暄。
张大娘这才想起沈墨还在,连忙抹着眼泪道:“对对,这是沈大夫!晖儿,你是不知道,水生前阵子在货栈被砸伤了腿,伤得可重了,骨头都断了!要不是沈大夫妙手回春,这孩子怕是要落下残疾!沈大夫是咱们家的大恩人!”
徐晖闻言,神情郑重了些,对着沈墨也拱手回礼:“原来是沈大夫。多谢您救治我未来妹婿,徐晖感激不尽。”
“分内之事,不必挂怀。”沈墨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窗外愈急的风雪,“既然张婶家又逢大喜,亲人团聚,沈某便不打扰了。今日多谢款待,告辞。”
他说着,已向门口走去。
“沈大夫,这……”张大娘想要挽留,却见沈墨去意已决,只好道,“那您路上小心,雪天路滑!”
徐晖看着沈墨推开木门,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巷子中,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娘,这位沈大夫……是何时搬来斜江城的?”他状似无意地问。
张大娘正沉浸在儿子归来的喜悦中,随口答道:“有小半年了吧?在巷子口开了个医馆,叫‘墨仁堂’,医术好,心肠也好,咱们巷子里的人都夸呢!”
徐晖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心中那丝疑虑如雪花落地,悄然无声,却实实在在。
水生的期许
第二日,正月初一。
雪在凌晨时分停了。晨曦初露时,阳光破开云层,洒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千万点晶莹璀璨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青石巷的孩子们早早就窜出家门,穿着臃肿的新棉袄,在巷子里堆雪人、打雪仗,欢快的笑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打破了一夜的静谧。
墨仁堂照常开了门。
沈墨换了身崭新的月白色细棉长衫,外罩淡青色半臂。他坐在柜台后,面前摊开着一卷泛黄的医书,手中握着一支兼毫小楷,正不紧不慢地写着什么,那是他根据近日看诊心得整理的一些常见病症药方改良笔记。
巷子里的孩子们很快聚拢到医馆门口。他们知道,这位长得特别好看、说话特别温柔的沈大夫,特别大方。
“沈大夫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