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顾允寒接收到他的目光后,却只是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巷子深处张家院门透出的、温暖明亮的灯火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水生,淡淡开口:
“那便打扰了。”
沈墨:“……”你凑什么热闹?!
水生却很高兴:“不打扰不打扰!”
于是,沈墨和顾允寒,便在水生热情的引领下,踏着积雪,走向了张家那扇贴满福字、透着浓浓年味与暖光的院门。
水生先进了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娘,芸娘!今晚又有客人了!是沈大夫的老友!”
屋里的谈笑声暂停了一瞬。
当沈墨引着顾允寒,踏过门槛,走进张家温暖明亮的堂屋时。
正在摆碗筷的芸娘,坐在桌边包饺子的张大娘,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顾允寒身上。
然后,连同水生的三人都愣住了。
堂屋里烧着旺旺的炭盆,橘红色的火光与桌上油灯、墙上红烛的光芒交织,将室内照得亮堂堂堂,纤毫毕现。
也完完整整地,将顾允寒此刻的模样,呈现在这一家人面前。
沈墨也才注意到,顾允寒现在的样子。
墨色的长袍,质地一眼望去便知绝非寻常绸缎。袍角与袖口,以极细的金线绣着繁复而精致的凤翎纹路,灵光流转,带着一种无声的威严与尊贵。来人未着冠,墨发以一根看似朴素、实则温润剔透的玉簪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却丝毫不显凌乱,反而平添几分不羁与随性。
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鼻梁高挺,唇线薄而清晰,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此刻在灯笼暖光的映照下,少了些许平日的凛冽冰寒,掺入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欲说还休的意味?
这分明是……话本里才会出现的人物!
张大娘手里的饺子皮掉在了桌上,芸娘握着筷子忘了动作,水生嘴巴微张,一时忘了该放下。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沈墨赶紧干笑两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指了指顾允寒,对张大娘三人解释道:
“额……他、他是在别的城里……衙门……嗯,衙门做事……”
这解释苍白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顾允寒却仿佛浑然不觉屋内诡异的气氛。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的堂屋,中央一张摆满菜肴的八仙桌,墙上贴着的年画,窗户上鲜艳的窗花,以及炭盆边那只打着盹的狸花猫。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沈墨身上。
看着沈墨那副极力想掩饰、却掩饰不住的窘迫模样,顾允寒眼底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促狭的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替沈墨解下了肩上那件沾了些雪沫的斗篷。
然后,他将斗篷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自己则转向张大娘三人,微微颔首,微笑回应,算是打过招呼。
姿态从容,气度沉凝。
只是那身与这朴素堂屋格格不入的华服,和那张过分好看又过分清冷的脸,依旧让屋内的空气,滞涩得难以流动。
省着点花
为了让气氛没那么僵硬,顾允寒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徐晖我也认识”。
张大娘看向沈墨,眼中混杂着希冀、忐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怕这只是客套话的惶恐。
沈墨对上她的视线,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是,他认识徐兄。”
这话犹如一道暖流,瞬间消融了先前因顾允寒过分出众的气度与装扮所带来的无形隔阂与尴尬。
张大娘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眼睛都亮了几分,看向顾允寒的目光顿时多了十二分的亲切与热络:“快请坐,快请坐!都是自家人,千万别客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挪开椅子,招呼顾允寒和沈墨落座。芸娘也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去厨房又添了副碗筷。水生脸上的拘谨也褪去不少,憨笑着招呼:“坐这儿!”
堂屋里的气氛,一下子从滞涩的尴尬变得热络起来。炭盆里的火似乎都烧得更旺了些,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暖意融融。
五人围桌坐下,八仙桌不大,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略显拥挤,却更添了几分家人团圆的亲昵感。
张大娘不住地给顾允寒和沈墨夹菜,嘴里念叨着:“晖儿那孩子,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多亏有你们这些朋友照应……沈大夫的朋友,自然都是好的!咱们都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