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不懂官场规矩,但也知道官民有别。
沈墨笑道:“张婶,您别这么客气。他这人就是看着严肃,其实没那么多讲究。您叫他小顾就行,我也这么叫。”
顾允寒配合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沈墨身上。见他碗里刚才夹的腊肉似乎快吃完了,便很自然地伸出筷子,从盘子里又夹了一块肥瘦相间、色泽红亮的腊肉,稳稳地放进了沈墨碗里。
沈墨正跟水生说着话,也没在意,顺手就夹起来吃了。
然而,这细微的一幕,却落在了桌上另外三人眼里。
张大娘夹菜的手顿了顿,芸娘眨眨眼,悄悄打量了一下顾允寒,又看看沈墨。水生则挠了挠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他们注意到,自从坐下,这位“顾兄弟”的视线,似乎就很少离开过沈大夫。那双总是显得清冷疏离的湛蓝色眼眸,只有在看向沈大夫时,才会不经意地柔和下来,带着一种专注的、旁人难以介入的凝视。
酒量见长
张大娘见顾允寒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吃几口沈墨夹过去的菜,便关切地问:“小顾啊,是不是菜不合胃口?我看你都没怎么吃。”
顾允寒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地解释:“来之前,已经吃过了。”
沈墨却不管这些,他在青石巷生活久了,早已习惯了这里简单却充满人情味的饭食。他胃口不错,尤其喜欢张大娘做的几道拿手菜,一边吃,一边还跟水生推杯换盏起来。
桌上的酒是水生特意去酒家打来的、口碑不错的烧酒,辛辣醇厚,后劲不小。几杯下肚,沈墨脸上便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添了几分慵懒的水光。
水生见顾允寒一直安静坐着,有些不好意思冷落客人,便也给他满上一杯,憨笑着举起酒杯:“来,顾兄弟,我敬你一杯!感谢你平日对晖哥的照应,也欢迎你来我们家!”
沈墨见状,连忙伸手想拦:“他酒量不好,别——”
话未说完,顾允寒却已端起酒杯。
他没有立刻与水生碰杯,而是微微侧身,将酒杯轻轻碰在了沈墨手中的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然后,他抬起眼,深深看了沈墨一眼,那眼神里似乎藏着许多未尽的话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平淡却意有所指的:
“很久没和你喝酒了。”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烧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动作干脆利落,放下酒杯时,面色如常,呼吸平稳,连耳根都没红一下。
沈墨握着酒杯,愣愣地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这家伙……什么时候酒量这么好了?!
他记得以前顾允寒可是沾酒就倒的体质,一杯下去脸就能红到脖子根,话也会变多,傻乎乎的,特别……好欺负。
可现在……
“看来这些年,”沈墨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探究和戏谑,“没少在外面偷偷练酒量啊?”
顾允寒不置可否,只是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看向沈墨,那眼神似乎在说:还喝吗?
沈墨被他这眼神激起了好胜心,哼了一声,也给自己满上:“喝就喝!”
于是,席间的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渐渐变得更加放松甚至……有点闹腾。
水生本就是憨直性子,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拉着顾允寒和沈墨,絮絮叨叨地说话。
沈墨酒量其实不错,但这烧酒后劲着实厉害,加上心情放松,不知不觉也喝了不少。他脸颊绯红,眼神迷离,靠在椅背上,看着水生手舞足蹈地比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大娘和芸娘毕竟不胜酒力,也挂心着明日还要早起,便先一步离席,回房休息了。临走前,张大娘还叮嘱水生别喝太多,招呼好客人。
堂屋里只剩下三个男人,和满桌杯盘狼藉。
水生喝得最猛,此刻已是满脸通红,舌头打结,趴在桌上,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不一会儿,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沈墨也醉得不轻。他只觉得脑袋昏沉,眼皮发重,身体软绵绵的,像飘在云端。他努力想坐直,却不由自主地歪向一边,恰好靠在了顾允寒结实的大腿上。
脸颊贴着质感柔滑、却微凉的墨色衣料,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冽如雪的气息。沈墨舒服地蹭了蹭,半阖着眼,伸出手指,戳了戳顾允寒的腰侧,声音含混,带着浓重的鼻音:
“酒量……这么好……以后……怎么把你灌醉啊……”
顾允寒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脸颊绯红、眼含水光、神态慵懒又带着点孩子气不甘的沈墨,眸色深了深。他伸手,将沈墨颊边一缕散落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指尖拂过微烫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