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问得纯粹是好奇,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对“谁更厉害”这种话题的兴趣。
沈墨闻言,眼珠一转,脑子里瞬间闪过云梦仙典上,那场他“惜败”的比试。
他当即挺了挺背脊,脸上露出一种“往事不堪回首”但又“我很大度”的表情,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点夸张的、控诉般的语气说道:
“那当然!跟他切磋?那可都是我单方面殴打他!他啊,在我手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我搓圆捏扁!”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真有那么回事。
炉边的众人闻言,都愣住了,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顾允寒。
看看沈墨那清俊甚至有些单薄的身板,再看看顾允寒那挺拔如松、气质凛然、一看就不好惹的模样……
怎么看,都不像是沈墨能“单方面殴打”的对象啊?
顾允寒接收到众人质疑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正说得眉飞色舞、一脸“快问我细节”的沈墨。
然后,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如同冰面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的一丝暖意。随即,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纵容的意味,肯定了沈墨的说法:
“是。都是他打我。”
“……”
炉边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哈哈哈!沈大夫你就吹吧!”
“顾兄弟这是给你面子呢!”
“就是就是,顾兄弟一看就是练家子,沈大夫你这身板……啧啧!”
张婶也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沈墨:“你这孩子,净胡说!小顾多老实一人,你也好意思欺负他!”
沈墨:“……”
他看看笑得直不起腰的邻居们,又看看身边那个一脸“我说的是实话”的顾允寒,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咬牙切齿地凑近顾允寒,压低声音:“你……你这话说的,让大家都不信了,你故意的吧!”
顾允寒微微偏头,看着他气鼓鼓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依旧没说话。
炉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一张洋溢着笑容的脸。欢声笑语在暮色渐浓的青石巷里回荡,驱散了冬夜的寒冷,也冲淡了岁月留下的所有阴霾与沉重。
在这片温暖的红光里,沈墨和顾允寒相识以来的第一个春节,伴着笑语、炉火、饺子的香气,被温柔地送走了。
二十载
墨仁堂后院的老槐树下,沈墨正躺在他那把经年累月、被摩挲得油光水滑的藤编摇椅上。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郁郁葱葱的槐树叶筛落下来,化作一地细碎跳跃的金色光斑,暖洋洋地洒在他身上。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细布袍。长发未束,只用一根最普通的竹簪随意绾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摇椅轻晃微微拂动。
他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眉宇间是岁月沉淀后的平和与闲适,那张脸依旧清俊出尘,只是眼角眉梢,被沈墨刻意添上了几道极淡的细纹,肤色也略略调整得带了些许凡尘风霜的痕迹。
摇椅旁的小矮几上,放着一杯清茶,茶烟袅袅,已没什么热气。几本医书随意摊开着,上面压着一块镇纸。
忽然,一阵极轻的、带着点鬼鬼祟祟意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沈墨睫毛颤了颤,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