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下的墨痕似乎微微发烫。他收回手,抬起眼,重新看向顾允寒。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仅仅停留在墨痕上,而是缓缓扫过顾允寒线条利落的下颌,微微滑动的喉结,敞开的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和更深处的小片胸膛……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脑海中激起圈圈涟漪。
沈墨的嘴角,慢慢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不再仅仅是促狭或玩笑,而是带上了一丝灵光闪现般的兴奋,以及某种……属于猎手锁定目标时的专注与跃跃欲试。
幸雪侯来访
园中一角,沈墨正蹲在一株叶片蜷曲、灵气萎靡的“七心海棠”前,眉头微蹙。
他指尖拈着一枚细若牛毛的“青灵竹针”,针尖凝聚着一小团精纯温和的阴阳灵力,莹莹流转。在他身后半步,顾允寒静静站着,玄色锦袍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的冷白手腕上,赫然可见数个极细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红色针眼。
“别动。”沈墨头也不回,声音专注,“这株海棠根脉被地底阴寒煞气侵蚀,我正在尝试用‘乙木回春针’配合你的冰属性灵力,中和煞气,温养根脉。你的灵力输出再稳一点,对,就这样……”
顾允寒依言运转灵力,一缕极精纯冰凉的灵力顺着沈墨扎在他腕间某处穴位的银针渡出,再被沈墨以精妙手法引导,融入那团阴阳灵力中,化作丝丝清凉温润的气息,渗入七心海棠的根部土壤。
这半年来,类似的情景几乎每日上演。
自沈墨醉心医道,尤其是深入研习《灵枢针法补遗》后,顾允寒便成了他最常用、也最“顺手”的“试验品”。
顾允寒从未有过怨言。
无论沈墨是兴致勃勃地提出“今天试试这套针法能不能加速灵力恢复”,还是略带歉意地说“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甚至有时因推演失误,针法效果与预期相悖,导致顾允寒气血短暂逆流、灵力迟滞片刻,他也只是默默调息,待不适过去后,看向沈墨的目光依旧平静包容,最多低声问一句:“可找到症结了?”
沈墨不是不心疼,但顾允寒总会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无妨。我的经脉足够强韧,些许试验,并无害处。你尽管放手施为。”
顾允寒习惯了,也甘之如饴,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沈墨的注意力是完完全全落在他身上的。指尖触碰他的肌肤,灵力探入他的经脉,眼神专注地观察着他的每一点反应……这种被全然“占据”的感觉,某种程度上,抵消了沈墨因痴迷医书而“冷落”他带来的失落。
然而,最近这几日,沈墨敏锐地察觉到了顾允寒的“奇怪”。
顾允寒似乎更“配合”了,甚至到了……有些过分黏人的地步。
以往沈墨在偏院研习室闭关,顾允寒会在他休息的间隙出现,送些吃食,或安静陪伴片刻。但这几天,顾允寒出现的频率明显增高。有时沈墨刚对着一页古籍凝思不到半个时辰,一抬头,便发现顾允寒不知何时已坐在了角落的蒲团上,静静地看着他。
当沈墨疑惑地回望时,顾允寒会立刻移开视线,状似自然地翻动公文。
更让沈墨不解的是顾允寒嘴边偶尔会冒出一些“不知原因”的话。
比如前天傍晚,两人在漱玉轩外的回廊散步,顾允寒忽然没头没尾地说:“若是有一天,你需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待上很久,会不会……觉得不便?”
沈墨当时正琢磨着一套针法的灵力节点,随口应道:“那得看是什么地方,去干什么。若是寻医问药、精进修为,再远也值得。”
顾允寒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若那里……没有我呢?”
沈墨这才从思绪中抽离,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怎么了?今天怪怪的。”
顾允寒却别过脸,看向廊外渐沉的暮色,声音闷闷的:“没什么,随便问问。”
类似的情景还有几次,让沈墨摸不着头脑。他追问,顾允寒又总是含糊其辞,或以“随口一提”“最近听闻一些消息”搪塞过去。
沈墨虽觉奇怪,但见他并无异样,只当是顾允寒近日公务繁杂,或修炼上遇到了什么瓶颈,导致心绪不定。
直到这天清晨,顾允寒罕见地亲自来到偏院,在沈墨刚开始晨间研习时,便叩响了门。
“今日有重要的客人来访,”顾允寒站在门口,晨光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语气比平日更郑重几分,“我需要你与我一同去见。巳时初刻,在前厅等我,可好?”
沈墨从一堆摊开的经络图中抬起头,有些讶异。顾允寒甚少要求他参与正式的会客,尤其是“重要的客人”。
“什么人?我必须去吗?”沈墨问,手中还拈着一枚未放下的银针。
顾允寒看着他,情绪有些复杂,似有期盼,又似有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坚持:“是。必须去。至于来人……你见了便知。今日暂且莫要闭关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