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水生。
陈水生。
他心中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是你吗?
水生哥。
那个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下辈子还做兄弟”的人;那个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尽全力念出“无穷今日明朝事,有限生来死去人”的人;那个用一生践行了“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大夫”这句话的人……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
想起五十年前,青石巷口,那个憨厚少年笑着说“沈大夫”的样子;想起那些年,他们一起上山采药、一起过年守岁、一起看着徐禾长大的日子;想起病床前,那只枯瘦的手握着他的手,那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的声音……
“今生……能和你兄弟一场……也算是……比上仙人了……”
沈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多了一丝任谁也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复杂。
尘缘了
沈墨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方才那失神的模样,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轻咳一声,神色恢复如常,对上陈元化那忐忑的目光,又看了看床上那个虚弱的、正努力睁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孩子,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我有个旧友,”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也叫这个名字。”
水生靠在父亲怀里,闻言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虚弱却真诚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腼腆,几分敬仰,还有一丝因体弱而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讨好。
“能和真人的好友同名……”他的声音很轻,说几个字便要喘上一喘,“是……是我的荣幸。想必那位前辈……也是位顶级的修士。”
沈墨看着他,看着那笑容里掩不住的、对“修士”二字的向往,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叹。
他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他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医师,一辈子没有踏入仙途。”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水生的脸,望向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救死扶伤,活人无数,那便是他最大的愿望。”
水生愣住了。
他躺在床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有意外,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敬佩。
“真是……让人钦佩。”他轻声说,又是一阵轻咳,“咳咳咳……”
沈墨看着他那因咳嗽而微微颤抖的瘦小身躯,看着那张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憨厚面容,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
他在替这个孩子高兴。
不是因为他叫“水生”,不是因为他长得像故人。
而是因为。
如果这真的是那个水生转世,那么他终于实现了自己最后的愿望。
“成为仙人”。
沈墨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片刻,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陈元化。
“我会全力治疗令郎。”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就当是为了……这份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