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收回目光,看向木杨上人。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矮小邋遢、整天抱着酒坛、说话刻薄的老头,其实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般玩世不恭。
他眼底深处,藏着太多沈墨看不懂的东西。
沈墨站起身,对着木杨上人,郑重地、深深地,躬身一礼。
“多谢前辈。”
这四个字,他之前说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他知道,远远不够。
木杨上人没有躲,也没有扶。他只是摆了摆那只干瘦的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
“好好准备吧。别的不用管,老头子我会帮你把不长眼的都打发掉的。”
沈墨直起身,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真诚的笑容。
“那就有劳前辈了。”
木杨上人哼了一声,从躺椅上站起身,背着手,慢悠悠地朝茅屋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沙哑的声音说,“结婴的时候,别胡思乱想。”
沈墨一怔:“嗯?”
木杨上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心魔劫这东西,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他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郑重的意味,“你心中有执念,有牵挂,有放不下的人。这些都是心魔的养料。”
沈墨沉默了。
他知道木杨上人在说什么。
“但执念本身,不是坏事。”木杨上人的声音继续传来,“怕的是你被执念所困,被执念所乱。”
他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只翠绿色的眼睛,看着沈墨。
“你是要去见他的人。不是被他困住的人。”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许久许久。
沈墨结婴(一)
这一日,海和天,格外蓝。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万顷碧波照耀得如同一块巨大的、流动的蓝宝石。海鸟成群结队地掠过浪尖,时而俯冲入水,叼起一尾银光闪闪的飞鱼,在阳光下溅起一串晶莹的水珠。远处有鲸群缓缓游过,喷出的水柱在阳光下化作一道道短暂的彩虹。
平静,祥和。
午时三刻。
海面上忽然漾起一丝微澜。
那微澜极轻极淡,仿佛是风吹过水面时最寻常的褶皱。但它出现的瞬间,那些原本悠然自得的海鸟,忽然齐齐发出一阵惊慌的鸣叫,四散飞逃。
鱼群也停止了嬉戏,庞大的身躯迅速沉入深海,消失不见。
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开始动了。
起初只是细微的流动,如同山间最轻柔的溪流。但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流动便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终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疯狂旋转的灵气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