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允寒讲到沈墨恢复记忆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他看着沈墨,沈墨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顾允寒的声音有些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墨放下二郎腿,坐直身体,放下茶杯,然后鼓起掌来。那掌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给一场精彩的演出喝彩。
“讲得不错,以后去茶楼里讲故事也能赚点钱。”他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几分调侃,几分促狭,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想笑又笑不出来的东西。
魏绍元等人全然没有这么放松的心情。他们的脑子里还在消化那些信息,功法、秘境、元婴、陨落、重生。每一个词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他们心上。魏绍元看着沈墨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他眼中那抹淡然的笑。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个弟子。
“所以沈墨,也是元婴修士?”他的声音在发抖,他觉得自己快要从凳子上掉下去了。不是夸张,是真的觉得身体在往下坠,像是踩在云端,一脚踏空。
沈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稳住了他。“哎哟,师父还会掉凳呢。”他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几分调侃,几分促狭,像是回到了从前那个没大没小的沈墨。
魏绍元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抹藏不住的狡黠。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这个孩子,到底还是他的弟子,不管他以前是谁,不管他经历过什么,不管他活了多少年,他都是他的弟子。
“一世归一世嘛。”沈墨松开手,退后一步,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以前我是元婴修士,现在我不照样是炼气小鬼吗?”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师父该训还是训,该骂还是骂,我要是做得不对,您尽管打,我绝不还手。”
魏绍元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眶有些红,可他强忍住了。
“可是……”
定亲
沈墨打断了他。
“没什么可是的。除非师父师娘想把我逐出师门。”
魏绍元和白若琼对视了一眼。白若琼的眼眶红了,她看着沈墨,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角,看着他眼中那抹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光。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有释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温柔。
“你这个孩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没说完。
沈墨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看着魏绍元泛红的眼眶,看着周玄霆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段云轩紧紧攥着茶杯的手。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他深吸一口气,将那酸涩压了下去。
“两辈子我都没有父母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如果你们愿意,就当我是亲生的。”
白若琼的眼泪落了下来。魏绍元的手在发抖。周玄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他的眼眶也红了。
魏绍元和白若琼这辈子没有生育子嗣。年轻的时候忙着修炼,忙着经营青云山,收养了三个弟子后,也没什么要孩子的想法,他们把三个弟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养,把沈墨从襁褓中的婴儿养到能跑能跳的少年,从能跑能跳的少年养到能独当一面的修士。他们以为这就是他们的孩子了,不需要亲生的,有这三个就够了。可此刻,沈墨说“当我是亲生的”,他们的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白若琼伸出手,想要摸沈墨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怕自己一碰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怕自己一哭就会停不下来,怕自己停下来之后发现这是一场梦。
沈墨看着她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的手,心里忽然有些发酸。他伸出手,握住白若琼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她的手有点糙,是常年操劳留下的痕迹。可她的手很暖,暖到他的眼眶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