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上一任圣子……跟你是什么关系?”
纪惊鸿的动作忽然顿住,正要收回的指尖悬在半空。
他垂眸,目光落在腰间那枚雪白的剑穗上,眼里露出像冰雪初融时的一丝暖意,却又转瞬即逝。
“他是……我的故人。也是因此,我愿意帮你。”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些,遗憾中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痛苦。
继承了故人的血脉和容颜,甚至也拥有相同的身份和近乎相似的经历。
这是纪惊鸿人生中做过最卑劣的事情,他把郑明漪当成了那人的遗物。
他的心中忍不住地在说——“阿月,这是你在世间存在过为数不多的证据了。”
郑明漪看着他的侧脸,昏暗的光线下,能看见纪惊鸿似乎依旧冷静,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却似蒙了一层薄雾。
当他再次抬眼时,冰蓝色眼眸里的雾已然散去,又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像是方才那段带着怅惘的模样,只是郑明漪的错觉。
郑明漪在此时突然在想——所以他和“阿月”,长得很像吗?
但没等他多想,纪惊鸿已经刻意跳过了话题,指尖重新指向郑明漪的经脉,“你既然完全继承了这些血脉,便有逆转的机会,你愿意能付出一切代价吗?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让你当一个普通人。”
郑家的丝线控蛊,核心是鬼王的力量,大长老不过是借着血契阵,暂时掌控了权限。可郑明漪血脉里的本源,比大长老更纯净。
一旦逆转血脉,郑明漪便能反过来掌控丝线控蛊的权限,甚至因为血脉浓度,可以大幅度控制郑家人的身体行为——就像他们之前想控制郑明漪一样,郑明漪也能让他们如木偶般,无法反抗。
但往往得到这种力量的代价,自然是被鬼怪侵蚀,向最憎恶最想斩杀的鬼怪转变,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没人知道。
这是世家中的常识。
郑明漪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凭什么是他坠落,畏畏缩缩地逃跑,让郑家可以一直作为既得利益者笑到最后?
每一个家族都有他这样可笑的祭品和器皿,为什么他要让这些人如愿呢?他信仰的一切不是笑话,他要坚持的正道不是笑话,只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是笑话。
沉默了一会。
他抬头,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不管是什么代价,我都能接受。”
不过逆转血脉必须要鬼王的力量,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可以让鬼王契约,因为无论如何算计谋略,契约都必须让骄傲的鬼王发自内心自愿,才能成功签定。
纪惊鸿的鬼他从来没有看见过,鬼王的力量会来源于哪里呢?
纪惊鸿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抬手,一缕冰蓝色力量落在郑明漪的手腕上,顺着血脉游走,最终停在他的心脏位置。
冰蓝色力量刚在郑明漪心口稳住阵脚,周遭空气忽然骤然一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住了呼吸。
青石板缝里先是渗出几缕暗红的雾气,转瞬便翻涌成赤红的浪潮,像活物般顺着白骨堆的缝隙攀爬。
“这是……”郑明漪瞳孔骤缩,手腕上刚平复的血脉忽然剧烈跳动,那股熟悉的厚重感里,竟掺进了一丝霸道到近乎蛮横的灼热。
与纪惊鸿的冰蓝截然不同,这红色力量似蛰伏千年的鬼火,一出现便压过了墨玉棺材周遭的阴冷。
虚空里凝出一道赤红虚影,虚影指尖轻抬,一缕血色力量便如游龙般窜出,精准缠上郑明漪心口的冰蓝力量。
两种极致的力量相撞,没有预想中的轰鸣,反而像水流融于江海,冰蓝瞬间铺开,化作细密的光网护住郑明漪的经脉,而赤红则顺着光网的缝隙钻入,一点点冲开他经脉里断裂的枷锁。
可这力量分明就是毁掉他经脉的那只鬼的!
一道红衣身影在顷刻出现在郑明漪的眼中,他记得那只鬼站在高台之上。
周围尽是密密麻麻的尸体,血腥和毁灭是唯一的主旋律,但这些人连血液都没有,全是一具一具的干尸,狰狞的表情和没有水分如干枯树皮的脸堆叠在一起,令人恐惧。
而那只鬼面对着一个人类,居然还掉下了眼泪。
郑明漪只觉浑身经脉先是传来撕裂般的疼,下一秒便被灼热与冰凉交织的暖意包裹,经脉深处沉睡的鬼王血脉像是被唤醒,顺着赤红的指引翻涌。
手腕上之前融入的阴冷气息,此刻竟成了血脉逆转的引子,与他体内的力量缠缠绵绵,化作淡金色的纹路,从心口蔓延到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