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宽已经彻底放弃了吃饭,两只胳膊撑在桌上,托著圆乎乎的腮帮子,像看神仙一样看著诸葛衍。
他的嘴微微张著,眼睛里全是纯粹的、孩童式的好奇。
没有嘲讽,没有质疑,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人怎么能吃这么多?”。
第八碗。
诸葛衍夹菜的速度终於慢下来了。
不是因为他吃饱了,是因为菜盆空了。
蒜苗腊肉盆见底,清炒竹笋盆见底,连豆腐青菜汤的盆里都只剩下一层稀薄的汤水,几片菜叶子孤零零地漂在上面。
掌勺师傅站在灶台边,锅铲已经放下了,两只手撑在灶沿上,表情像是刚刚目睹了一场粮仓被搬空的全过程。
第九碗。
米饭桶也见底了。
诸葛衍把木桶倾斜过来,用饭勺刮下最后一层米粒,盛进碗里。
这一碗没有菜,只有白饭。他把白饭一口一口地吃完,然后把碗筷放下。
灶房里安静了整整三个呼吸。
诸葛衍抬起头,长条桌两侧,至少二十双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阿宽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掌勺师傅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在心里默算今天的米和菜到底够不够明天再来一次。
渐渐的,诸葛衍感到自己的耳根开始有些发烫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作为一个前世在职场里开过会、做过匯报、经歷过无数社死现场的成年人,他以为自己已经对“尷尬”这种情绪免疫了。
但此刻,坐在武侯派灶房的长条桌前,面前摞著九个空碗,被二十多个同门盯著看,他的脸却是不由自主的红了。
“我……”
他张了张嘴,有些尷尬的开口解释道:
“今天……比较饿。”
阿宽旁边那个说“饿死鬼投胎”的弟子,默默地把自己面前还没动过的那碗饭推了过来。
“衍哥,你要是不够……我这碗也给你。”
诸葛衍看著那碗饭,沉默了片刻,一时间竟有些欲哭无泪。
“不用了……我吃饱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胃里终於传来一种久违的、温热的饱足感。
但他知道,这种饱足感不是因为他吃够了,而是因为灶房里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吃了。
诸葛衍站起来,把自己的九只空碗摞在一起,端到灶台边。
掌勺师傅看著他,嘴唇又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明天多备两桶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