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根眉毛的弧度,每一道頜骨的线条,每一寸皮肤的光泽,都像是从镜子里走出来的。
只有一处不同,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团燃烧的、浑浊的赤红色,像两块被烧透了又冷却、冷却了又烧透的铁。
“果然……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对面那个诸葛衍,或者说,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歪了歪头。
赤红的眼眶里没有瞳仁,但诸葛衍能清楚地感觉到它在看他。
不是看脸,不是看身体,是看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这就是我的心魔么?”
诸葛衍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慌乱,而是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
“真像啊,除了眼睛,其他地方几乎一模一样。”
“当然了,要不怎么说我是你的心魔呢?”
心魔微微一笑,语气和平日的诸葛衍如出一辙,就连音色都分毫不差。
“我是你这些年心中那些不敢说的话,不敢想的事,不敢面对的真相。”
诸葛衍没有回答。
他悬在崩塌的內景中,和那个赤红眼瞳的自己面对面。
心魔踏前一步,脚下的深渊泛起涟漪。
“你最怕的东西,你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父亲,族老,武侯派任何一个人,你甚至不敢对自己说。”
诸葛衍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你怕这个世界……不是真的。”
心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
但这句话落进崩塌的內景里,却比天裂时的声势更加沉重。
深渊中翻涌的黑暗忽然静止了,碎裂的天空也停止了蔓延,整个內景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你是穿越者。”
心魔歪著头,赤红的眼眶里看不出任何表情。
“在你来的那个世界,这里的一切,武侯派、三一门、逆生三重、八奇技、甲申之乱……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一本漫画,一个故事,一个人画出来的故事。
诸葛昭是你翻书时扫过的一格分镜,陆瑾是你翻页时带过的一抹残影,你父亲是你合上书之后不会再想起来的一个名字。”
诸葛衍没有说话,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內景是虚擬的。”
心魔摊开手,指了指脚下崩塌的水面和头顶碎裂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