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莱雅:“?”
她整个人,从表情到身体到思维,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
方才那些担忧、焦急、愤怒,所有这些情绪在那句“做朕的皇妃”面前,像是撞上了一堵完全不在认知范围内的高墙,哗啦啦碎了一地。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剑客已经摆好了同归于尽的起手式,对手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束花单膝跪地。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困惑的语气:
“你……你说什么?”
“朕说,朕要你做朕的皇妃。”
昔涟重复了一遍。
“阁下莫非在说笑?”
阿格莱雅又后退了半步。
她身侧的衣匠感应到主人的意志波动,金线编织的身形开始缓缓具现,从一团温驯的光丝膨胀为半人高的黄金傀儡,静默地护持在阿格莱雅身侧,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威胁,
“你我皆为女子,怎能做夫妻?这不合伦常,也不合逻辑。”
即便人性已经被旧式魔药磨得如同半透明的薄纸,阿格莱雅依然清楚地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情绪。
这种情绪在她几百年的记忆中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她不会认错。
那是羞愤。
她堂堂圣城的守护者,以一人之力维系奥赫玛数百年运转的「金织」,若是成了另一个女子的妃子,穿着嫁衣被人搀进洞房,这事传出去,整个翁法罗斯能笑上一百年。
那些被她得罪过的势力、那些觊觎奥赫玛被她挡回去的敌人、甚至帝都那群闲得无聊的贵族,都会把这件事编成诗歌、刻成浮雕、写进史书里当笑话代代传唱。
而在广场的另一侧,目睹了这场“求亲”和那只伸出去挑下巴的手指,凯妮斯的思维却没有断档,反而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整套冷酷的算计。
她的目光从地上横七竖八的士兵身上扫过,又落在周牧手中那两只毫不反抗的猫咪身上。
两个不弱于序列0的强者,被人像拎猫崽一样拎在手里,连挣扎的迹象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四个人拥有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她能理解的上限。
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是连打的资格都没有。
奥赫玛在这等力量面前,脆弱得像是黑潮面前的一盏纸灯。
改朝换代,势在必行。
这一点已经没有讨论的价值了。
真正的问题是,在这不可逆转的大势中,元老院该如何自处?
是被当成旧时代的残渣一并扫除,还是主动投诚,在新朝中谋一个好位置?
凯妮斯在短短数秒内便做出了判断。
她是个利益动物,而利益动物最擅长的事就是在风向改变时第一时间调整自己的站姿。
忠诚?荣誉?气节?
那些都是强者才有余裕讲究的东西,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带着元老院活下去,活得比之前更好。
她飞快地向身后的元老们使了个眼色。
元老院能在奥赫玛屹立数百年不倒,靠的从来不是什么政治操守,而是见风使舵的本能和果断到近乎无耻的执行力。
元老们个个都是人精,立刻心领神会。
方才还吓得面如土色的他们迅速调整好表情,将恐惧折叠整齐,摊上一张恭敬而谦卑的笑容,像一群闻到了新饭菜香味的食客,齐刷刷地跟在凯妮斯身后,走到昔涟面前,单膝跪地。
“方才多有冒犯,还望陛下恕罪!”
凯妮斯的声音诚恳,与方才高呼“把他们剁碎了喂狗”的歇斯底里判若两人。
她的转变实在是太丝滑了,从威胁到跪拜几乎是无缝衔接,连个过渡都懒得给。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