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是它的风化程度,炉身表面布满了极细密极深的裂纹,呈现出一种只有经历过十万年以上地质年代侵蚀才会出现的矿物纹理。
这种痕迹出现在翁法罗斯,就很不正常。
因为翁法罗斯的文明史,从头到尾不过数千年光景。
而那几个上古时代的遗留文明,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一两万年。
但眼前这个香炉上呈现出的风化痕迹,保守估计也要十万年为期限才能形成,更别说已经风化到这种近乎石化的程度了。
这种材料想变成这样,所需的时间几乎不可计数,
有问题。
周牧在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香炉,然后稍微加快了时间流速,让回溯画面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推进,等待那个香炉被触发、或者被某种外力干预的瞬间。
果不其然。
就在画面推进到小贩准备收摊的时候,两个妇人有说有笑地从摊位前经过,其中一人不小心踩到了粗布的边角,一个踉跄,撞翻了旁边那个香炉。
香炉从摊位上滚落,重重地摔在石板路面上。
小贩立刻叫了起来,指着地上的香炉要求赔偿。
要的钱并不多,大概只是这个香炉作为一件旧货的估价,但两个妇人嫌他讹人,那么破一个香炉,摔一下又不会怎样,凭什么赔钱。
一来二去,争执变成了推搡。
在推搡的过程中,其中一个妇人被摊位旁边堆放的杂物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不偏不倚地磕在了地上的香炉边缘。
磕得不重,只是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这种事情在日常生活中再常见不过,包扎一下就好,连疤痕都不会留。
但问题在于,那几滴血,恰好滴到了香炉上。
只是一瞬间,滴落在香炉表面的那几滴殷红血液,像是被某种力量猛地吸入了炉壁的裂纹深处,眨眼之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炉身上那些模糊的纹路忽然亮起了一道幽暗的、仿佛从深渊底部渗出的灰色光芒。
紧接着,一股氤氲的灰色烟雾从香炉内部无声地涌出,在半空中盘旋了一瞬,然后猛地钻入了那个磕破头的妇人额头的伤口中。
妇人的身体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整个人在短短几次呼吸之间便从鲜活的血肉之躯变成了一具仿佛风化了千年的干尸,保持着摔倒时的姿势,歪歪斜斜地瘫在香炉旁边。
“啊——!这是怎么了?”
“她怎么?!她的脸!她的脸在往下塌!”
旁边那个同行的妇人尖叫着往后退,脚下一软直接摔坐在地上,手指颤抖着指向地上那具干尸。
“死人了!死人了!她的血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卖皮货的商贩连摊子都不要了,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惊恐地朝身后看。
“快跑——快跑啊!那香炉不对劲!它刚才冒烟了!我亲眼看到的!”
但更可怖的却在后面,那妇人彻底干瘪之后,她的躯体上突然同时冒出了两道灰色烟雾。
比之前从香炉中涌出的那一缕更浓、更快、更加具有目的性,像是已经学会了如何寻找猎物。
两道灰雾分头扑向离得最近的两个人,一个是还瘫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同行妇人,一个是试图上前查看情况的摊主老匠人。
两人被灰雾钻入体内,同样开始飞速干瘪,然后从他们各自的躯体上,又各自冒出了两道灰雾。
二变四,四变八,八变十六——灰雾以几何倍数向外扩散,每一次增殖都伴随着新的干尸倒下,而每一具新的干尸都是下一轮扩散的源头。
几乎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短短几秒钟内,从第一个妇人干瘪到整条街、整个集市广场、整片镇中心区域,就已经不存在站着的人了。
所有人都变成了干瘪的尸身,横七竖八地倒在街巷之间,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