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莱雅靠在昔涟肩头,安静地听完了这番话。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周牧这人,可称得上一句正人君子。
坐怀不乱,一诺千金,在这个强者可以为所欲为的世界里,他偏偏选择了一条最克己的路。
就是这老婆有点抽象。
自己喜欢女子不说,有了夫家还想着给夫家多找些妾室。
说好听点叫贤惠大度,说难听点就是拉皮条。
这后宫名义上是昔涟的,实际上从一开始就是给周牧准备的吧。
只是周牧根本没那个意思,一心只有昔涟和事业。
“你啊……”阿格莱雅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喜欢他,好好过你的日子便是。为何非要来招惹我?你喜欢女子,不代表我也喜欢女子。”
“事已至此,爱妃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昔涟重新露出笑容。
方才那段掏心掏肺的剖白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插曲,她很快便调整回了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魔丸模式。
她伸手轻佻地抬起阿格莱雅的下巴,拇指在她下唇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促狭,
“何不想想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朕的皇妃,是要在后宫里做一辈子冷板凳,还是,和朕一起,把这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现在的日子就挺好。”阿格莱雅其实很想说:我一开始就不想入你的后宫,我对你也没有那种感情,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放我离开。
她知道昔涟不会强留她。以昔涟方才那段剖白中流露出的底色,这个皇帝在感情上其实意外地心软。
如果她真的坚持要走,昔涟大概会失落很久,但终究会放手。
但看着昔涟那张娇俏的脸,看着她眼角还残存的那抹情潮未褪的红晕,看着她明明累得连手都快抬不起来了却还要故作强势地抬起自己下巴的倔强模样,话到嘴边又莫名其妙地咽了回去。
咋说呢,她一向爱美。
无关情爱,只是单纯的喜欢美。
或许是纯美序列在她体内待了太久太久,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浸润了她的审美本能;也或许她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那些精挑细选的衣料、那些反复修改的裙摆褶皱、那些被她一针一线绣在手帕上的花纹,都是证据。
但无论原因为何,这份对“美”的纯粹喜爱是实实在在的,不需要任何理性分析来支撑。
昔涟就很美。特别是此刻,散乱的长发,氤氲的眼眸,慵懒的声线,还有那份明明已经溃不成军却还要强撑着威严的倔强。
于是她只是垂下眼帘,不再往下说。
而昔涟在听到阿格莱雅说“现在的日子就挺好”之后,眼睛也亮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暖金色的光与异色的光交相辉映,一个如正午的日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银杏叶,一个如黄昏与黎明交替时天边那抹神秘的渐变。
然后,两个软软的唇瓣再次紧贴在一起。
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吻,是单方面的占有和另一方的默许。
而这一次,掺杂了某种先前没有的情感。
或许是占有欲,两个同样骄傲的人对彼此的占有欲;或许是见色起意,两个同样爱美的人对彼此的由衷欣赏;或许只是吊桥效应催化出的错觉。
但不管是什么,至少添加了。
两颗心脏开始砰砰跳,跳动的节奏透过紧贴的胸膛传递给彼此,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昔涟能感觉到身上这个女人的人性正在一点点复苏。
她能嗅到那种羞涩的味道,能嗅到那种紧张的味道,能嗅到那种期待的味道。
这些味道比之前周牧施加给对方的羞辱,所激发出的愤怒和耻辱,更加浓烈,更加真实,更加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