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青没有进村,绕了一条田埂,从村子后面穿过去。田埂很窄,只容得下一辆车,两边是刚插了秧的水田,水面亮闪闪的,映着天上的云。
过了村子之后,那条路越来越窄。南宫青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颜浅腰上收回去了,但两个人坐着的距离比早上近了许多——肩膀挨着肩膀,颜浅稍微偏一下头,帷帽的黑纱就会蹭到南宫青的手臂。
颜浅看着那些水田,忽然开口。
“南宫青。”
“嗯。”
“你说那些人……会不会一直跟着我们?”
南宫青沉默了一瞬。
“会。”
颜浅的心沉了一下。
“那怎么办?”
“甩掉他们。”
“甩不掉呢?”
南宫青没有回答。
颜浅知道答案是什么。甩不掉,就打。但他不想打。不是怕打不过——虽然确实打不过——是怕一打起来,这种日子就结束了。逛摊子、吃面、买糖葫芦、靠在车框上晒太阳的日子。
现在看来,没那么多时间。
“你说教我剑法的事——”
“等安顿下来。”
“什么时候能安顿下来?”
南宫青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隔着两层黑纱,颜浅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很沉,很认真。
然后南宫青伸出手,把颜浅帷帽的黑纱撩开了一角。指尖从颜浅的额角划过,顺着鬓发往下,在他耳廓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要拨开什么,又像是单纯的触碰。
“快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黑纱落回去,遮住了颜浅发烫的耳朵。
算不算露宿街头
田埂走到了头,前面是一片矮山,不高,但密,满山都是松树和柏树,绿得发黑。有一条小路从山脚蜿蜒上去,窄得只容得下一辆车,两边的树枝伸出来,差点刮到车棚。
南宫青把车速放慢了,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拨开伸出来的树枝。
颜浅坐在他旁边,时不时被树枝扫到肩膀,疼得嘶了一声。树枝抽过来的时候他本能地往南宫青那边躲,南宫青也不躲开,任他靠过来。两个人的肩膀挤在一起,南宫青拨树枝的手从颜浅面前横过去,上臂几乎贴着颜浅的胸口。
“你进车厢里去。”南宫青说。
“不要。”颜浅把一根树枝拨开,“在外面看得清楚。”
“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有没有人跟着。”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隔着黑纱看不清表情,但他忽然伸手,把颜浅帷帽上的黑纱拢了拢,压进帽檐里,露出颜浅的半张脸。然后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指背沿着颜浅的下颌线慢慢滑下来,像是在描摹什么,最后在颜浅下巴上轻轻一托。
“别划伤了。”他说,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