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扬州住了三天,随便逛了一下附近,每天白天涂着黄脸麻子出门,晚上回来洗掉,对着铜镜感慨一句“还是这样好看”,然后钻到南宫青床上睡觉。两张床的摆设形同虚设。
第四天早上,两人在客栈大堂吃早饭。颜浅咬着一只三丁包,听隔壁桌的人在议论什么。
“听说了吗?醉仙楼的赵老板要给女儿招赘婿。”
“醉仙楼?就是东大街那个醉仙楼?扬州城最大的酒楼?”
“可不是。赵老板就这一个闺女,舍不得嫁出去,要招个上门女婿。今天上午在醉仙楼门前抛绣球,谁接到就是谁。”
“那不得挤破头?赵家的家产,少说也有几万两。”
颜浅嚼着包子,眼睛亮了。他放下筷子,用脚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南宫青。
“听见没?抛绣球。”
南宫青喝了一口粥。“嗯。”
“我们去看看?”
“不去。”
“为什么?”
“人多。”
“人多才热闹。”颜浅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还没见过抛绣球呢。以前只在书里看过。”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颜浅的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我想去”。那张涂了易容膏的脸虽然黄不拉几的,但眼睛藏不住。
“去嘛。”颜浅又说了一遍,语气软了几分。
南宫青放下粥碗。“看完就走。”
颜浅笑了,三口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走!”
东大街离客栈不远,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还没到醉仙楼,远远就看见黑压压一片人头。看热闹的挤了里三层外三层,有穿绸缎的富家公子,有穿短打的市井青年,还有扛着梯子来的,大概是准备爬高了接。路边的小贩趁机兜售瓜子花生,卖糖葫芦的吆喝声都比平时高了八度。
醉仙楼是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个巨大的红灯笼,上面贴着金灿灿的“囍”字。二楼的栏杆上扎着红绸,从楼顶一直垂到地面,风一吹,像一片红色的瀑布。一个穿着大红衣裙的姑娘站在栏杆后面,脸上蒙着红纱,看不清长相,只露出一双杏眼。她的头发梳成高高的发髻,插着一支金步摇,阳光一照,晃得人眼花。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锦缎的中年人,圆脸,留着八字胡,挺着肚子,应该就是赵老板。他满脸堆笑,时不时朝楼下拱手。
楼下的人仰着脖子往上喊:“赵小姐!往这儿抛!”“这边这边!”“赵小姐看看我!”
颜浅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尖往前看。他个子不算矮,但架不住人多,被挤得东倒西歪。一个胖大婶的胳膊肘顶了他的腰,一个老大爷的扁担差点扫到他的头。南宫青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虚虚地护着他的后背,没让人碰到他。颜浅感觉到那只手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周围的人到了那个位置就不自觉地让开了。
“看到了吗?”南宫青问。
“看到了!二楼那个红衣服的就是。”颜浅兴奋得像个小孩子,脖子伸得老长,“她头上那个金步摇,真晃眼。你说她长什么样?”
“不知道。”
“我猜应该挺好看的。开酒楼的,家产万贯,不用靠脸吃饭。”颜浅自顾自地说,“不过招赘婿嘛,上门女婿不好当。以后孩子要跟女方姓,在家里也没地位。逢年过节还得先给岳父岳母磕头,自己爹妈排后面。”
“你懂得挺多。”南宫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书上看的。”颜浅随口说,然后意识到又说漏嘴了。这个时代的书里有没有写赘婿的事,他也不知道。好在南宫青没追问,只是“嗯”了一声。
锣鼓响了三声,“咚咚咚”的,震得人耳膜发颤。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二楼。
赵老板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栏杆边,朝下面拱了拱手。他的声音洪亮,一看就是常年招呼客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