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浅没说话。
“后山那堵墙,光秃秃的,连只蚂蚁都没有。我每天对着它,从早看到晚。头一个月,我恨你。恨你让我被罚,恨你那张脸。”
颜浅喉咙发紧。
“第二个月,我不恨了。我开始想,我为什么要恨你?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先招惹你的,是我找人袭击你的,是我爹联合长老把你逼走的。”他转过头看着颜浅,“你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你的。”
颜浅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他不信,这人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不信。但他没有打断,他想看看赵煊到底要说什么。
“所以你今天来,是来还债的?”
“算是。”赵煊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过来,“擦擦脸,你脸上有灰。”
颜浅没接。赵煊也不介意,把帕子放在床上,收回手。
“我想帮你出去。”
颜浅看着他。“你帮我出去?关我的是你,现在又要帮我出去?”
“抓你不是我的主意,是我爹干的。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在这儿了。”
“那你爹抓我干什么?”
赵煊沉默了一会儿。“他想用你换南宫青的让步。具体换什么,他没跟我说。但我知道,这不是第一次。”
颜浅脑子在转。听起来合理,赵鼎山要抓他,赵煊不同意,来救他。太合理了,合理到像编的。
“你怎么帮我出去?”
赵煊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制的小钥匙,在烛光下泛着黄光。“这是外面那扇门的钥匙。巡逻的人一个时辰换一班,换班时有半盏茶的空档。你跑出去,顺着走廊往左,三十步有一道石阶,上去就是后山。后山有条小路,你走过。”
颜浅看着那把钥匙。他被关进来时昏迷,不知道后山有没有小路。但他确实走过一条后山小路,和南宫青一起。那次是下山,这次是逃命。
“你为什么要帮我?”
赵煊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因为我不想我爹一错再错。”
颜浅盯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有疲惫,有无奈,有一种“我是为他好”的痛苦。他在心里给赵煊的表演打分,九十分。要不是在现代看过那么多谍战剧,他可能就信了。
“赵煊。”
赵煊抬起头。
“你面壁的时候,照过镜子吗?”
赵煊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镜子里的那个人,是你吗?”
赵煊脸色变了变。“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颜浅抱着膝盖靠在墙上,“你进来讲第一句话的语气,是在模仿好人。但你演得太像了,像到让人起疑。一个真正的浪子回头,不会这么完美。”
赵煊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僵了。
“你爹要抓我,你不同意。你不同意,你爹就让你来?”颜浅继续,“你爹是那种听儿子话的人吗?他在凌霄宗经营了二十年,联合五个长老逼南宫青把我送走,他的主意,你改得了?”
赵煊没说话。
“还有那把钥匙。你说是外面那扇门的钥匙,让我跑出去顺着走廊往左三十步有石阶。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这地方是你爹的密室,你第一次来,连多少步都量好了?”
赵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颜浅,像在看一个从没认识过的人。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声音冷了下来。
“我一直这么聪明,只是以前懒得用。”
赵煊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不一样,不是亲切,不是诚恳,是被人戳穿之后破罐子破摔的笑。他把钥匙收回袖子,重新在床沿坐下,坐得比刚才更近,近到颜浅能闻见他身上的熏香味,浓得发苦。
“颜浅,你知道我面壁那两个月,想得最多的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