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雷蒂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深了一些,带著一种玩味的意味。
“年轻人,你很会说话。”他端起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好吧,我帮你调查理察的消息。但不是因为你说话好听,是因为我不想有人在拉斯维加斯搞事。这是我的地盘,谁来了都得守我的规矩。”
陆晨离开莫雷蒂的办公室时,拉斯维加斯的夜空已经开始泛白。
不是黎明的那种白,而是霓虹灯彻夜不眠后的那种疲惫苍白。
走廊里的壁灯还亮著,光线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电梯门打开,三人走进去。
穿著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电梯角落里,目光直视前方,脸上的表情像是戴了一张面具。
从他们上来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过,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陆晨注意到他的耳朵里塞著一个微型耳麦,腰间的枪套微微鼓起。
“陆先生,”电梯下降到一半时,中年男人才忽然开口“莫雷蒂先生让我转告您,在拉斯维加斯这段时间,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时联繫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陆晨。
名片是深灰色的,上面只有一行字:维克多·莫雷蒂,下面是一个电话號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名称,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就像这个人一样,低调,但处处透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谢谢。”陆晨接过名片,隨手塞进口袋里。
电梯门打开,一楼到了。
赌场大厅依旧热闹,仿佛刚才那场爆炸、那些死伤、那栋冒著黑烟的大楼,都发生在另一个世界。
人们围在赌桌旁,有的兴奋地欢呼,有的沮丧地摇头,有的面无表情地盯著手里的牌。老虎机发出各种电子音效,服务员端著托盘穿梭在人群中,托盘上是各种免费的饮料。
凌晨四点半的拉斯维加斯,没有人想睡觉。
陆晨和苏澈穿过人群,走向出口。
门口,阿尔弗雷德的黑色suv还停在原地。引擎没熄,车灯亮著,像一头在黑暗中蛰伏的野兽。阿尔弗雷德站在车旁边,手里拿著平板电脑,正在低头看著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收起平板,拉开车门。
“陆先生,苏小姐,新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他坐进副驾驶座,对司机低声说了句什么,车子缓缓启动,“在拉斯维加斯大道的另一头,离这里大约二十分钟车程。那是一家酒店,马尔斯先生有长期的包房,安全性和私密性都可以放心。”
陆晨靠在座椅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酸痛。他的t恤上还沾著灰尘和乾涸的血跡,运动鞋的鞋带系得很紧,勒得脚背有点疼。他伸手鬆了松鞋带,稍微舒服了一些。
“那栋楼呢?”他问。
“消防和警察已经到了。”阿尔弗雷德说,“拆弹小组正在排查。据初步估计,炸药埋在三楼和四楼的承重墙里,数量不算太多,但足以造成结构性损伤。如果全部引爆,大楼至少会塌一半。”
陆晨沉默了一下。理察做事一向很绝。
“伤亡情况?”
“目前確认的有六人死亡,都是那伙武装分子。大楼的住户疏散及时,没有普通民眾伤亡。”阿尔弗雷德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陆晨一眼,“陆先生,您和苏小姐的身份,我没有向警方透露。那栋楼的住户大多是马尔斯的私人朋友,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谢了。”
“不客气。这是应该的。”
车子驶入拉斯维加斯大道。清晨的阳光还没有升起,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白。霓虹灯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得有些暗淡,像是到了谢幕时分,演员们还在台上挣扎著演出最后的疯狂。
百乐宫的音乐喷泉已经停止了表演,水池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著酒店的金色穹顶。威尼斯人的运河上没有了贡多拉,船夫们大概已经下班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水面和两岸点亮的灯笼。艾菲尔铁塔的复製品上,灯光开始一盏盏熄灭,像是在跟这座不夜城道別。
拉斯维加斯的夜晚结束了。
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酒店不算太高,大概二十来层,建筑风格是现代式的,玻璃幕墙在晨曦中泛著冷冽的光。门口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个小小的铜牌,上面刻著酒店的名字。
阿尔弗雷德下车拉开车门。
“陆先生,苏小姐,到了。这是马尔斯先生在拉斯维加斯常住的酒店之一,顶层有一套专门的包房,不对外营业,只接待他自己的客人。”
三人走进酒店大堂。大堂不大,但装修很精致。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墙壁是深色的木质饰板,前台站著一个穿著制服的门童,看到阿尔弗雷德,恭敬地点了点头。
乘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著深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只有两扇门,一左一右,和之前那栋公寓的格局差不多。
阿尔弗雷德走到左边的门前,用门卡打开门,侧身让陆晨和苏澈先进去。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客厅,落地窗外是拉斯维加斯的天际线。远处的赌场和酒店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安静,没有了夜晚的喧囂和浮华,它们只是一些普通的建筑,水泥、玻璃、钢铁,和任何一座城市的天际线没什么区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