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轩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八石亩產的消息一旦传出去,蓝田县这个偏远小县,会在一夜之间变成整个关中最耀眼的靶子。
李世民会高兴,但也会警觉一个能让亩產翻四倍的人,比一个能造刀枪不入铁甲的人更危险,因为粮食才是帝国真正的根基。
世家门阀会疯狂,他们手里捏著的土地和粮食,是对抗皇权的最大筹码,一旦粮食变得廉价,他们苦心经营了几百年的经济壁垒就是一张废纸。
“先把北坡那五十亩的收成全部入县仓,对外只说亩產四石。”楚轩做出决定。
“四石?可那也已经。。。。”
“四石够嚇人了,但还在祥瑞的范畴里,报上去朝廷只会欢天喜地,不会刨根问底。”
“剩下多出来的粮食,你分给北坡各户,让他们自己留著吃,但不许拿出去卖,听明白了?”
刘老栓连连点头,抱著那袋稻米宝贝似的揣回怀里,弯著腰退出了院子。
秋风又起来了,吹得地上的槐树叶子打著旋往墙角堆。
“锅锅。”
小兕子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楚轩的竹椅,像只猫似的缩在他怀里,两只小手攥著他的衣襟,仰起脸来,大眼睛里倒映著头顶枝丫间漏下来的碎光。
“那个伯伯说的大米米,系不系很好吃呀?”
“嗯,很好吃。”
“比锅锅做的麵包好吃吗?”
“不一样的好吃。”
“那系子想吃!”
“晚上就给你煮。”
小丫头得到了满意的答覆,心满意足地把脸埋进楚轩的胸口,小手还攥著他的衣襟不放,含含糊糊地念叨:“锅锅做的饭饭最好吃了。。。。比阿耶的御膳还好吃一百倍,不对,一千倍。。。。”
声音越来越小,尾巴拖得越来越长,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
楚轩低头看了她一眼,小丫头的睫毛又长又翘,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上还粘著半乾的泥点子,嘴角微微翘著,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事。
他伸手拂去她鼻尖上的泥,动作轻得像在碰一朵蒲公英。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秋蝉偶尔叫上两声,有气无力的,像在为这个季节唱最后一支歌。
楚轩靠在椅背上,一手揽著小兕子,一手摸出刚才那粒稻米,举到眼前对著阳光看了看。
米粒表面的微弱光泽在日光下几乎不可辨认,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mc食物的恢復属性,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方式,渗透进大唐的农业根基。
这是好事,也是麻烦事。
好事是大唐再也不怕饥荒了。
麻烦事是——
这颗小小的米粒所承载的信息,比他手里所有的附魔武器和药水加在一起,都更能改变这个帝国的命运。
而李世民那只老狐狸,迟早会闻到这股味道。
楚轩將米粒弹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嗯,確实有点甜。
远处,蓝田县城外的官道上,一队打著朝廷旗號的运石车队正缓缓驶来,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下像一条土黄色的长龙。
第二批黑曜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