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个年纪要是摔上一跤,得出大毛病,檀娘从凌爻怀里挣脱,跑去李媒婆身旁,护着她出门:“李婆婆,你先回去吧,我跟她的事总要解决的。”
“那你小心着点。”李媒婆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檀娘关上竹苑的木门,顷刻间,小院里只剩下曾经朝夕相伴的二人,只是往昔情意绵绵,如今冷眼相待。
她没给凌爻什么好脸色,径直去浸她的豆子,“凌将军要无事就请离去,檀娘这方小院容不下将军这尊大佛。”
“你要改嫁谁?”凌爻仍执着道。
“与你无关。”檀娘用四个字堵了回去。
“你是我的妻……”凌爻清冷的嗓音扬起,一个字一个字地强调,“怎会与我无关。”
方才檀娘还能强装冷静,提到此事,委屈和不甘像一团火,她扔了木桶,转身望着凌爻:
“你也知我是你的妻?你是如何对我的,我在雀儿街等了你三年,不求你平步青云,日日夜夜只盼着你平安归来,可是你一遭飞黄腾达就弃了我。”
她眼圈红了红:“早知如此,我当年就不该把你捡回来。”
关她
捡回凌爻的那日,檀娘去给瞎眼老姑子上坟,才刚走近,就瞧见坟头趴着一个血淋淋的鬼,惊呼一声,篮子都摔了。
她拎着裙摆欲跑,不料双腿发软,跌倒在地,竟与那血淋淋的鬼头对头,眼对眼,心登时跳到嗓子眼儿。
看着看着,面上的惊恐转为惊讶。
檀娘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跑到坟头把「鬼」翻个面,拨开被血迹糊到一起的发丝,小心擦掉脸上的血迹后,才发现是个姑娘。
眉眼利落,鼻梁高挺,皮肤冷白,长相可谓是顶顶好看,檀娘在雀儿街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
“姑娘……”她轻柔地问,“你还好吗?”
凌爻浑浑噩噩给不出回应,只是长睫颤了颤,知晓她还有气,檀娘放下了心,匆匆给瞎眼老姑子烧完香,就背着凌爻下山。
只是她体弱,力气也不大,凌爻又是练家子,就算身形清瘦,身上的薄肌也是比寻常姑娘家要重上许多的,这可哭了檀娘,一路上走三步歇两步,汗水打湿衣裳,背到后面脸色发白,出得气比进的气多。
好不容易到了竹苑,檀娘脱掉凌爻的衣裳,用帕子一点一点清理她身上的伤口。
虽同为女子,可凌爻自幼习武,身形清瘦却也不失丰满,该有肉的地方丝毫不含糊,皮肤也细腻雪白,檀娘给她擦身的时候,双颊酡红得像是吃了酒。
凌爻伤得重,连日来檀娘都在为她奔波找药治伤。
等凌爻重伤醒来时,已是许多日后了。
她面上没什么血色,病态脆弱,眉眼间却倔强,她不过伤体执意拱手拜谢檀娘: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只是凌爻重伤在身,家也没了,恐怕难以报答。”
檀娘红着脸:“不用报答的,我也没做什么。”
声音也好听呢。
但凌爻却一心把她当作救命恩人,檀娘做什么,她都抢着做。
檀娘心疼她伤没好,劝她回去歇着,凌爻却摇摇头,一语惊人:“若不是想报答姑娘,我早就投湖自尽了……我这种废物,不配活在世上。”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檀娘第一回生了气,小脸红红的,眼睛也瞪得圆圆的,鼓着腮帮子,一板一眼地训她,“我看你年纪与我差不多,最多一十又八,还早着呢,说什么要死不活的话!我费尽千辛万苦把你救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去投湖自尽的,你这死丫头!”
还没人骂过凌爻是死丫头的,镖局里都是喊她泼猴,凌爻一时愣了。
檀娘回过头才反应自己把人骂了,臊得头都不敢抬:“姑娘,虽然相处多日,你不曾与我说过你姓甚名谁,我也没问过你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才会如此重伤,可是我觉着……你是个好人。檀娘没念过书,但看人不会错,你为人正直,懂得知恩图报,将来总会有出息的。”
“若如姑娘不嫌弃,就先在这木屋住下吧……”檀娘低着头,声音小小的,“我家中无人了,这些年都是我一个人过,姑娘在这住下不碍事的。倘若姑娘日后想走了,檀娘也不会拦的。”
就是那一日,凌爻对檀娘敞开心扉,说了自己的血海深仇,还有满身伤痕的来历。
檀娘听了心疼不已,劝道:“那就更得活下去了,活得好好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呢,等将来凌姑娘养好身体了,再去报仇!”
傻姑娘丝毫不怕凌爻报仇会牵扯她,凌爻弯了弯唇角:“好。”
“对了……”凌爻道,“我说了我的名字,还不知晓恩人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