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喷头总成向上抬升了零点二毫米。
喷头继续移动,开始铺设第二层。
小兕子双手托住下巴,脸颊紧贴著透明挡板。
她连呼吸都放缓了。
眼睁睁看著原本空无一物的玻璃板上,隨著那颗黄铜脑袋的来回游走,一座白色的底台凭空“长”了出来。
“林轩……”小兕子声音细若蚊蝇,生怕惊扰了机器的运作,“这线,是丝线吗?”
“不是,是一种从玉米淀粉里提炼出来的塑料。”
“它內部为何画网格?”小兕子眼尖,指著喷头正在填充的塔身內部。
林轩耐心回答道:“为了省料,外壳打结实,里面用网格做支撑,一样坚固。”
……
天幕外。
大唐,工部衙门。
整个院子死寂无声。
数百名大唐最顶尖的木匠、石匠、泥瓦匠,或坐或站,犹如一尊尊泥塑。
他们张大嘴巴,视线被天幕中那颗喷吐白丝的黄铜喷头死死锁住。
一名白髮苍苍的石雕老匠,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手里的刻刀噹啷落地。
“老朽雕了一辈子石头,拿锤子砸,拿凿子剔。”
“去其糟粕,留其精华。”
老匠人眼泪滚落,指著天幕,“凿坏一锤,整块石头便成了废料。”
“但这机器……它不敲不打。”
“它从无到有,一点一点地往上垒!”
“错不得分毫,也废不了一分料!”
春秋战国时空。
深山的一处崖壁前。
墨家鉅子看著天幕中那根细如髮丝的白色塑料线,在齿轮的精准咬合下被送入熔炉。
看著那黄铜喷头在皮带的牵引下,走出一个个完美的直角与圆弧。
“將动力转化为极其纯粹的直移。”
鉅子伸出手,在空中比划著名x轴与y轴的十字交叉轨跡。
“横平竖直,不差毫釐,这不是人手能掌控的稳。”
鉅子仰起头,眼底燃起滔天烈焰,“这是机关!是最极致的滑轨与连杆带来的绝对约束!”
“用泥水造屋,终有垮塌之虞。”
“將石料化水,以毫釐之矩垒砌。”
“这才是机关造物的大道!”
墨家子弟纷纷跪伏,对著天幕顶礼膜拜。
古人数千年来的“去材製造”思维,被这台运行的3d印表机,强行撕裂。
“增材製造”的全新工业理念,如同种子般砸进了歷代顶尖工匠的脑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