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捡,双手撑著地面。
三座浑天仪静静地立在阳光下,此刻显得犹如孩童堆砌的废铁。
“算准了……片刻不差……”
他读了一辈子星象,写了一辈子历法。
认定天意难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皆是天谴。
但天幕中的事实,將他捧了半辈子的圭臬砸得粉碎。
后世的凡人,拿著一块方寸大小的琉璃板,把老天爷发怒落水的时辰,捏得死死的。
这哪里是算卦,这是神明才有的绝对视野。
“天道……被凡人勘破了……”
监正仰起头,老泪纵横,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百官之中,信奉天人感应的儒生们,纷纷低下头,脸色惨白。
李世民独自走到台阶的最边缘。
仰起头,直视大唐初夏的烈日。
阳光刺痛双目,他却没有移开视线。
以往看天。
他心怀敬畏。
生怕降下蝗灾、旱灾,那是上天对帝王失德的惩罚。
曾写下无数罪己詔,在太庙里叩首祈求神明息怒。
但此刻,李世民看著这片天空,眼底的敬畏被一丝极其冰冷的蔑视取代。
“老天爷?”
“也不过如此。”
他转过身,俯视群臣。
帝王的气场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蜕变。
剥除了神权的外衣,露出纯粹的铁血与理智。
“传朕旨意!”
“废除祭天之典的繁文縟节,司天监不再占卜吉凶,专司观测风向雨水。”
“天生灾变,非帝王失德,乃水汽风雷之变。”
“自今日起,大唐再遇旱涝,不准下罪己詔,不准开坛做法求雨。”
“遇旱,给朕挖渠引水。”
“遇涝,给朕加固堤坝。”
“后世之人能算尽天时,人力可胜天。”
“大唐,从今往后,只信手里的刀,只信地里的粮!不信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