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渐微凉的『渐字,不要咬死。鬆开一点,让气息托著字尾滑过去。”
林诗诗沉默了两秒。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方式指导过她。
她习惯的是製作人站在隔音舱外面,高举大拇指说“太棒了再来一遍”,或者录音师在工程文件上標註音高线,让她对著修正后的曲线重新唱。
宋泽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关於情绪的控制。
她把麦克风往嘴边挪了半寸,重新开始。
“入夜渐微凉,繁花落地成霜——”
宋泽的手指在调音台的推子上微微调整。
林诗诗的干声经过他刚才重新搭建的效果链,从监听音箱出来的声音乾净通透,每一个气口和转音的细节都纤毫毕现。
他没有喊停。林诗诗继续往下唱。
“你在远方眺望,耗尽所有暮光——”
“停。”
宋泽第二次叫停。
“这句可以。”他说,“但是下一段,『凉凉夜色为你思念成河——注意,副歌不是爆发,是收。”
林诗诗蹙眉。
这首歌她拿到手不到半小时,连完整的谱面都来不及过一遍,全靠刚才宋泽弹的那段前奏建立的印象在找感觉。
副歌通常都是往上推情绪,宋泽却要她收。
“什么意思?”她按下对讲键反问。
“万念俱灰的人,不会撕心裂肺地哭。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宋泽说,“副歌的情绪不是往上冲,是往下沉。你把『夜色两个字的气压住,尾音不要扬,让它掉下去。”
林诗诗摘下耳机,隔著玻璃看著宋泽。
她又想起了餐厅里那个对温子良拍马屁的土狗,和眼前这个人完全对不上號。
她重新戴上耳机。
这一次,副歌的部分她没有往上推,而是按照宋泽说的,把气息压住,让尾音自然下坠。
控制室里,张娟捂住了嘴。
李国斌靠在墙角,双手抱胸,表情说不出是震惊还是不甘。
他做了十几年编曲,监棚录音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製作人用这种方式指导歌手——
不是在说音准,不是在说节奏,而是在说情绪的形状。
而林诗诗居然真的跟著他的指令,一条一条地调整。
录到第三遍的时候,林诗诗唱完了最后一个字。
尾音的泛音在隔音舱里慢慢消散。
她没有摘耳机,闭著眼睛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
控制室里没有人说话。
宋泽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波形图,又看了一眼隔音舱里的林诗诗。
他按下对讲键。
张娟突然把手机递到宋泽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微信,发件人:温子良。
“录音顺利吗?明天我想亲自来棚里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