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次,也是最后一次。
就连天空都已经彻底失去了顏色,浓郁的黑暗在他不经意的时候,已经吞噬了山林间的一切。
这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往返,改变得不止是断庆,就连钢丝球似乎也知道他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它不再嬉闹,不再好似催促的『嚶嚶叫,也不再前后跑动,只是安静地像是无言的守卫一样,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就这样跟著、看著他一次又一次地將那血色的肉块拖回营地。
当断庆把最后一块鹿肉扔在营地前的鹿皮上时,他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直接摔在了那堆积如山的肉上。
现在他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8次搬运,每次负重100斤左右,单次往返6公里含装卸耗时约50分钟,总搬运时间,他用了足足七个多小时。
躺得一身血污的断庆,此时终於鬆了一口气,脑子也从极度专注中,恢復了思考、和对周边信息的提取。
他看了身边的钢丝球一眼,调笑了一句:“我刚才是不是应该让你帮我背点肉?
你这一天光吃不干活的日子,我都有点羡慕你了。”
调笑完后,他又用一种,如今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样语气继续说。
“其实,我刚才挺怕自己在途中会突然放弃的。
当事情没有考验到人的时候,人总会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总会觉得自己不一样,总会觉得別人不行我能行。
但当同样的事情,真发生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人才会知道,人类在歷史和其他人身上学到的所有前车之鑑,在那时全部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说完,断庆用颤巍巍的手掏出肉乾,放入嘴里咀嚼,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天居然都已经黑了。
他第一次发现,时间能过的这么快。
肉山散发的血腥味和冰冷的触感,不断刺激著断庆几近罢工的神经。
然后他又躺了足足半个多小时,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每一次无力而沉重的搏动,就像一台濒临报废的发动机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每一次他试图撑起身体,肌肉都不听使唤,只有一阵阵痉挛性的抽搐作为回应。
肌肉深处传来的酸痛感不再是针刺感,而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拧住,再疯狂地灌入冰冷的酸液。
这具强悍的身体,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向他发出罢工警告。
他吃力的转头盯著木屋里壁炉的方向,那里是温暖和能量的来源。
钢丝球凑了过来,用鼻子轻轻拱了拱他的脸,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嚶嚶”声,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它似乎在安慰断庆那颗有些破损的心,似乎在告诉他別著急。
断庆看著钢丝球的眼睛,久久凝视后,突然笑了。
是啊,我在著急什么呢?
哪怕刚才他嘴上说的好听,但他为什么要这么急切的躲回木屋寻找庇护呢?
是因为他现在没有了力气,害怕分割的驼鹿肉引来掠食者吗?
是因为他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而下意识地害怕吗?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怎么突然变成了他最討厌的样子?
变成了那个不敢冒险,永远在寻求安稳与庇护的人?
变成了那个,面对困难,第一反应不是解决,而是盘算著如何退缩的胆小鬼。
变成了那个,自己都不再相信自己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