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寒长老。”
陆长生上前半步,对著那位手持珊瑚权杖的老者拱手一礼。他身姿挺拔如松,虽周身灵力因方才激战而尚未完全平息,举止间却透著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那杆海神戟被他反手拄在身侧,戟刃斜指海底,幽蓝的水光顺著戟身脉络静静流淌,仿佛一头刚刚打完盹的深海巨兽,慵懒却依旧危险。
陆长生朗声开口,声音在激盪的海流中显得格外清晰,“此戟名为『海神戟,乃是晚辈早年於北神域意外所得。此戟已经自行择主,已跟隨晚辈征战数载。期间不知饮过多少妖魔之血,破过多少强敌之躯,与晚辈心意相通,早非寻常外物。”
他说著,单手握住戟身,手腕轻轻一抖。
嗡——
海神戟发出一声低沉而悠扬的颤鸣,那声音仿佛远古鯨歌,又似深海暗流迴荡,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与亲昵。戟身上那些古老的海洋符文逐一亮起,湛蓝光华如水波般层层荡漾,將陆长生周身映照得如同披上了一层蔚蓝战甲。
“此戟长九尺三寸,重三万六千斤,”
陆长生语气平淡,却字字鏗鏘,“主材乃是『北冥寒星铁融合了『深渊海龙脊骨铸就,戟刃內蕴『弱水之精,无物不蚀;戟杆铭刻著九九八十一道『御海古禁,持之可令万川归服。晚辈持它时,如臂使指,只需一念,便可引动方圆十里的水元共鸣——这等切身之感,若非亲身蕴养数年,断然做不到。”
话音落下,他隨意一挥戟,一道湛蓝水线在海水中轻柔划过,所过之处,方才因激战而暴躁不堪的海流竟瞬间温顺下来,仿佛臣民见到了君王,自然而然向著两侧分开,显露出一条短暂而真空的通道。
“哼!”
“满口胡言!”
白凌从碎石堆里站起身,暗金长袍上沾满珊瑚碎屑,俊美的面容因羞恼而微微扭曲。他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指著陆长生尖声道:“北神域乃是极寒旱地,哪来的什么水系至宝?这海神戟分明是本少半月前委託天海商会以重金拍得,由族中四名长老亲自护送回龙宫,却在途中被一伙来歷不明的盗贼劫走!你们人族向来狡诈,定是你们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盗得此戟,如今还敢在本少面前顛倒黑白!”
他越说越是激动,淡金色的竖瞳中闪烁著怨毒的光,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蒙受不白之冤的苦主。
陆长生闻言,不怒反笑。他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讥誚:
“白凌少主,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此戟是你的,那你可敢与它验证一番?”
“验证?”
白凌一愣。
“神兵有灵,到了这等品阶,早已孕育出器灵雏形,自会择主而侍。”陆长生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那杆海神戟竟自行悬浮而起,静静躺在他掌心之上,幽蓝的戟身散发出柔和而神圣的光晕,
“你若真有信心,觉得此戟认你为主,那便上来握住它。只要你能降服它,陆某二话不说,当场將此戟双手奉上,並自断一臂向你赔罪。”
他目光陡然一厉,如刀锋般刮过白凌的脸庞:“但若是不能——就请你把那张臭嘴闭上,滚回你的黄金虎鯊宫去!”
白凌盯著那杆悬浮的海神戟,眼中的贪婪与不甘疯狂交织。他自忖身为黄金虎鯊族少主,血脉高贵,又修有四品武尊之境,一柄兵器而已,就算有些灵性,难道还能抗拒他的意志?更何况,方才交手时他分明感受到这戟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若能得手……
“好!”白凌咬牙冷笑,“本少便让你这卑贱人族死个明白!”
他大步上前,暗金色的灵力在掌心疯狂匯聚,形成一层厚重的护罡,隨后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海神戟的戟杆!
轰——!
就在他手掌触及戟杆的剎那,原本温顺如羔羊的海神戟骤然暴走!
一道刺目到极点的湛蓝神光从戟身上轰然炸开,其声如万雷齐鸣,其势如怒海狂涛!
海神戟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一声尖锐高亢的錚鸣,那声音里充满了被冒犯后的狂怒与不屑。无数道细如牛毛却锋利无匹的水蓝色法则从戟身符文中迸发而出,瞬间將白凌掌心的护罡绞得粉碎。
“可恶!”
白凌大惊失色,只觉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浩瀚巨力顺著掌心冲入体內,仿佛他握住的並非一桿兵器,而是一条甦醒的远古海龙!
他疯狂地催动血脉之力,暗金色的虎鯊纹路爬满手臂,试图以蛮力压制海神戟。然而海神戟的反抗更加激烈,戟身猛地一拧,一道碧蓝色的法则涟漪炸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白凌的虎口当场崩裂,淡金色的鲜血如泉涌般喷出。紧接著,那股反震之力顺著他的手臂直贯胸腹,將他整个人再度狠狠掀飞出去!
砰!
白凌狼狈不堪地砸在百丈开外的海底广场上,將地面砸出一个龟裂的人形大坑。他披头散髮,右臂软软垂下,虎口血肉模糊,暗金长袍被狂暴的水刃切割得支离破碎,露出下方同样布满血痕的身躯。
那张俊美无儔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嘴角溢出一缕金血,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与屈辱。
而半空中,海神戟在震飞白凌之后,发出一声愉悦的轻鸣,化作一道流光,主动飞回陆长生面前。戟身在陆长生掌心上空轻轻盘旋,幽蓝的光芒温顺地舔舐著他的指尖,仿佛一只撒娇的灵宠,哪有半分刚才的暴戾?
陆长生伸手,轻描淡写地握住戟杆。
剎那间,海神戟光芒尽数收敛,安静地倚在他手中,戟身与他的气息完美融合,浑然一体。
陆长生低头,居高临下地望向远处坑中的白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怎么样,白凌少主?这柄神戟究竟是谁的,如今——一目了然了吧?”
四周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