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娇抱著胳膊,倚在门框上,一头利落的短髮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颯爽。她闻言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懟道:
“死光头,出门在外,你以为是在宗门里当大爷呢?极北海域这种苦寒之地,有的住就不错了,別那么挑剔!再嚷嚷,信不信老娘一脚把你踹街上去,让你跟风雪作伴,好好清醒清醒?”
“嘿!男人婆你……”石惊天脖子一梗,就要跳起来理论。
“好了好了。”
唐诗音温婉一笑,柔声打圆场。她轻轻拂去椅面上的薄灰,仪態端庄地坐下,轻声道:
“石大哥,极北海域环境恶劣,物资匱乏,冰海城虽然已是这方圆万里最大的城池,但终究比不上万潮城那等南圣域顶尖城市的繁华。大家委屈一晚,明日再做打算便是。”
“就是就是!”
唐萱萱正翘著小腿坐在窗沿上,手里拋玩著一枚火灵珠,狡黠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笑嘻嘻道:“本小姐都没嫌弃,你个大老粗嫌弃什么?要不,你去外面挖个雪窝子睡?说不定还能炼体呢!”
“哈哈哈,石师兄,要不我借你两张暖骨符?”林清璇也灵动地笑了起来,清灵剑在腰间轻轻晃动,“保准你在外面也能睡得鼾声如雷。”
慕容踏雪安静地坐在桌边,清冷的眸子中难得地浮现一丝浅淡的笑意。她挨著陆长生,月华剑横於膝上,一言不发,却自有一种清冷绝尘的气质,与这简陋的房间格格不入。
陆长生站在窗边,一身青衫在漏进来的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结了厚厚冰霜的窗欞,冰冷的寒气瞬间涌入,让他微微眯起了眼。他的目光越过客栈低矮的屋檐,投向远处城区中央的一座豪华府邸。
那座府邸占地极广,灯火通明,飞檐斗拱间灵气氤氳,更有数十道隱晦而强横的气息在府中来回巡视,戒备森严。与这间漏风的客栈相比,那里简直是天上宫闕。
那里,正是古家包下的院落。
“古麟虽然拍到了幽灵鸟,但以古家的实力,未必守得住这份『机缘。”
陆长生的声音沉稳而低沉,在房间內响起。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著那座府邸,缓缓道:“我们要找的幽灵岛,关键就在那只鸟身上。既然我们没有在天机楼拍下它,那就只能另闢蹊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沉稳而睿智:
“从今日起,我们要盯著古家的一举一动。只要他们动身寻找幽灵岛,我们便暗中跟隨。这条路,一样能通往溟古海皇的传承之地。”
“盯梢这事儿,包在俺身上!”
石惊天一听有活儿干,顿时来了精神,一拍胸脯从床上蹦了起来,那颗光头在烛光下鋥亮无比:“师弟放心!俺老石別的本事没有,就是眼神好,耳朵灵!保证那古麟小子就算半夜三更爬起来偷吃宵夜、偷尿壶,都逃不过俺的眼睛!”
屠娇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拆台:“就你这颗大光头,在黑夜里跟个灯笼似的,还盯梢?別还没到人家墙根底下,就先被当成靶子打了。”
“呸!男人婆你懂个屁!”石惊天瞪大眼睛,梗著脖子反驳,
“这叫灯下黑!越显眼的地方越安全!再说了,俺可以戴斗笠嘛!”
“行了行了。”
陆长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抹笑意。他重新看向窗外,目光变得幽深起来,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古家今日在天机楼吃了大亏,身怀重宝,必然如惊弓之鸟,戒备森严。盯梢之时,务必小心,不可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的茫茫夜色:
“而且,有这种想法的,恐怕……不止我们一家。”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远处的豪华府邸周围,幽暗的街巷阴影中,隱约有一道道晦涩难明的气息,如毒蛇般潜伏著。
在更远处的一座高楼之巔,端木蕤负手而立,紫金重瞳在夜色中开闔,两道妖异的紫芒穿透风雪,冷冷地注视著古家府邸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秦家院落深处,秦雷站在阁楼阴影中,把玩著一枚漆黑如墨的雷珠,眼神阴鷙。
还施水阁的楼阁之上,那名蓝袍老者目光幽幽,如鬼火般闪烁。
甚至连海族势力——雷鰻族、黄金虎鯊族等暗中潜伏的高手,也都在夜色里睁开了冰冷的眸子。
这一夜,冰海城风雪交加。
而古家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已然成了整座城池风暴的中心。
暗流,正在这极寒的夜幕之下,疯狂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