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灯的火头缩成黄豆大小,光色发青,贴在低矮砖墙的阴影里。
那只从半开小门里伸出来的手极瘦,皮肉贴着细长的骨节,指甲被泥浆填死,手背静脉没有起伏。
钥匙落地的一瞬,暗红色的光在沾泥的铜面上抹过,发出一声很轻的敲击。
啪嗒。
后室夹道内落下一层细灰,落在苏洛刀背的铅布边缘。
雨琦蹲低身子,手里的短棍斜斜横在身前,隔在苏洛的手腕与门槛之间。
她的视线越过那只悬停的苍白手背,落在黑水渗出的两个字上。
“开灯。”
赵小川缩在阿蛮侧后方,双臂死死抱紧沉重的铅袋,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长明灯本来就点着,还怎么开?这玩意儿是油灯,又不是插电的手电筒,难不成还有开关?”
秦远山蹲在左侧香炉后方,手指虚扣在地面青砖的刻痕里,立刻压着嗓音制止。
“闭嘴。古墓祠堂里的长明灯不开火,开的是油路。灯火收缩,说明灯台下面的活泥正在往里吞气,这盏灯要反吸活人眼里的神光。”
雨琦转头看向苏洛。
苏洛的右臂稳如磐石,黑金古刀平横,刀背上的门骨铅包没有倾斜半分。
刀尾挂着的那截铅线没入左炉的湿泥里,被半枚收路牌死死咬住。
“你别俯身。”
雨琦低声开口,手指从防护工具包内侧抽出细长的折叠骨镊。
“门骨尾端那几圈旧红线露在外面,灯气反扑的时候,红线见光会枯,枯了就会散掉门气。”
苏洛垂眸看着她的发顶,左手小臂裹着的绷带泛着一层深色水汽,但五指扣得极紧。
“钥匙有泥,泥里有腥味,是生泥。”
雨琦手腕微沉,骨镊的前端停在铜钥匙上方半寸处,鼻尖动了动。
一股陈年停尸板底下混合着生桐油的古怪气味钻进鼻腔,又冷又黏,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甜意。
“不是生泥,是生人蜡。”
雨琦纠正他的说法,眉心微微拢起,神情极度专注。
“考古院在湘南洗过一座五代时期的土司疑冢,祠堂暗门锁孔外面抹的全是用未腐死尸炼出来的生蜡,遇火就化,遇冷就凝。这把钥匙被人用蜡封过,拔出来会带出锁心里的簧片声。”
苏衡靠在后方潮湿的砖壁上,脸色比那只苍白的手掌还要灰白,守龛人两手穿过他的腋下,用粗绳死死将他固定在立柱之间。
苏衡的喉头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喘息,指节在墙皮上慢慢扣了两下。
笃,笃。
真声。
苏衡闭了闭眼,声音几乎是从牙床缝隙里挤出来的。
“钥匙不能直接拿,拿了,门槛下的绊魂石会翻面。”
赵小川听到“绊魂石”三个字,脚底板下意识地往回收了半寸,后脑勺狠狠撞在阿蛮握刀的护手盘上,疼得龇牙咧嘴,却硬生生把叫声咽回肚子里。
阿蛮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短刀的刀脊死死卡在中间香炉的炉耳上,眼睛盯着那扇只有膝盖高的小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