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她送的月饼味道虽寻常,但模子却是恩梵亲手刻出的,并非寻常的福寿字样,而是一面是一朵怒放的绚烂牡丹,另一面则刻了国色天香四字,这图案字样既对了皇后的喜好,又暗合了张皇后的名字,亲手做的又更显心意,果然让张皇后喜笑颜开,毫不吝啬的又赏下了大把财物。
紧接着第二日便是户户团圆的中秋佳节,宫中也照例设了宴,这一次恩梵并不像太后圣宴那一回要去送礼谢恩,她就也干脆如以往一般,与母妃一起借着祈福之名未曾参宴,打算好好的在府里与母妃两人过一个团圆中秋。
将心比心,安顺王妃也早已下了令,正是团圆的日子,府里的侍人们想要请假回家的,但凡开口无有不准,便是跟前得用的家生子,过了戌时也都一概放回去,外头今个都没有宵禁,府里也不下匙,一家人想要出去热闹也成,只是要小心着些,次日也不必一大早回来当值。
宫宴虽不打算去,但到底是一年一度的佳节,府里也是早早就张罗了起来,已谢的花木上堆上了几乎可以假乱真的绢花,府内屋檐下四处都挂了各色花灯,照的四处都亮如白昼,除了照例的赏钱衣裳,花灯上还都有各色谜题,能猜出的都可拿了灯去管家处领赏,常年冷清肃穆的顺王府还真是少有这般热闹的时候。
恩梵这一回心血来潮,甚至还从京中极有名气的飞天坊,定来了各色的烟花炮竹,看着时候差不多了,就缠着母妃与她一起出去,瞧着她一起放。
难得过节,顺王妃磨不过她,倒也答应了下来,便带了着府里的人浩浩荡荡的去了王府后院戏台子前,摆好了桌椅茶点,又陆陆续续有下人们闻讯过来凑热闹,戏台上虽未请戏班子唱戏,竟也如有人吹拉弹唱般热闹了起来。
恩梵见状不得不叫了几个人在四处守着,腾出一片空地来,免的伤人出事。
这般折腾了许久,二尺余高的喷花炮竹才刚刚在地上摆好,还未来得及点火,外院的管家就神色匆匆的跑了进来,好不容易挤到了恩梵跟前大声道:“宫里派了人来,瞧着还带了许多东西,要王妃与公子赶紧着,出去接旨呢!”
恩梵闻言一愣,与母妃对视一眼,却也来不及说什么,只是叫人速速备了香案,正了正衣冠,不到两刻钟功夫,传旨的内监便已到了门前。
王府正门大开,恩梵跟着母妃在香案前端正跪了,宫中来的内侍见状就当前开了口。
事实上并不算是圣旨,内监传的只是承元帝的口谕,内容也很是简单,只是承元帝见众人团圆,忽地想到了安顺王府还有一个没来的寡嫂与侄子,便派人挑了些些宫灯宫饼,又让御膳房单备了一席酒菜御酒,着人特地送了过来让他们娘俩好好过个节。
恩梵闻旨一惊,之前从未有过这般恩典,皇叔为何独独今年中秋给他们赏下了这许多东西来?
由不得恩梵想的更多,圣上的口谕不过几句话功夫,恩梵俯身谢恩后,便也立即带了满面的惊喜笑容,朝那内监问起承元帝今年为何会有这般赏赐下来。
那内侍威风凛凛的传罢了口谕之后,便也立即弓下了身,对着恩梵也很是恭谨,但闻言也只是说他笨嘴拙舌,素来都只是在外头伺候,进不得殿里,只是从大总管那领了差就赶紧带人过来了,其中过程到底如何也实在并不清楚。
恩梵见状,也只得塞了荷包,客客气气的送走了宫中来的人,又在母妃面前不露声色的劝了几句,只说许是皇后娘娘记起了她,甚至是方太后想起了母妃抄经的功劳,提了一句,皇叔高兴之下就顺势赏了东西下来云云。
虽对着母妃这么说,但恩梵心里却也明白这压根只是自欺欺人罢了。方太后会感念母妃抄经,特意赏下东西?这简直是个笑话。
就是皇后娘娘,恩梵之前也早与其一起商量过,如今形式,有福郡王与叶修文在前,她正是该养精蓄锐,低调谨慎,尽量不做不错的时候,皇后娘娘便是真想起了她,最多私下送些东西过来,而绝不会主动给她求这种风光!
只是这个时辰,却也实在没地去打探消息,恩梵也只是暂且压下了心中的不安疑惑,与母妃一起用了宫中赐下的席面,剩下的还分给了府上众人,让他们共沐圣恩,飞天坊的烟火也有小厮们闹闹腾腾的放了,若只在外头看来,这一日当真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中秋佳节。
只是次日一早,恩梵得知了宫中赏赐的详情后,便发觉了她昨日隐约的不安当真成了现实,昨夜里并没有谁出言在皇叔面前提起她,宫灯宫饼,如意宴席都是承元帝自己想起来一一吩咐的,且还是在宫宴刚刚开始不久时,当着群臣百官,宗室众人的面前,清清楚楚的下了口谕。
第38章
无论如何,前一夜领了圣上恩赏,后一天都是需入宫求见的,若是得了召见自是可面圣谢恩,若是未得召见,也需在宫门口遥遥拜过,才算完事。
而一夜之间“圣眷正浓”的自是得了召见的,事实上,是她才到了光武门,就已有宫中的侍人在候着,连回禀都未曾便径直将她迎了进去,显然是早已得了吩咐。
恩梵见状忍不住的皱了眉,倒也没再问什么只安静的跟着那侍人一路到了养心殿外,等着通传。果然也如在宫门口一般,未等多久,便有御前总管魏安亲自出门,笑呵呵的请她进了殿内。
今天并不是上朝的日子,承元帝只穿了一身常服,姿态随意的坐在殿内罗汉床上,恩梵跪地请安后,也是面容温和的叫了声起,甚至还很是熟稔的当前开口问道:“可用过膳了?”
恩梵心内暗惊,面山却是丝毫不显,只越发恭敬道:“回圣上,已用过了。”
承元帝爽声一笑:“如何就这般小心,修文那孩子私下里还叫我一声舅舅,你也叫朕叔叔便是!”
瞧这样子,恩梵也隐约明白了承元帝的意图,也知道怕是不可避免了,心内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也平静了下来,抬头叫了一声:“皇叔。”
承元帝果然很是满意的样子,抬手一挥,朝魏安道:“赐座!”
魏安闻言点头哈腰的为恩梵搬来了一个锦凳,恩梵谢过恩后坦然坐了,静静等着承元帝开口。
见她这般沉得住气,承元帝倒是也颇有几分欣赏之意,果然,皇后虽性喜好颜色,却也不是那等不明事理的,绝不会推一个除了长相一无所长之人作为过继人选。
这么一想,承元帝倒是对恩梵更生出了几分期待,面色都更温和了些:“朕这几日倒是听闻,你觉着奉常寺的差事枯燥无趣,整日没什么心劲儿?”
这话说的,若不是你派人查问了,我这种无人在意的小人物,又有谁会为这种小事跑圣驾跟前告状?
恩梵暗暗翻了个白眼,配合的起身请罪:“皇叔恕罪,都是恩梵才疏学浅,愧对皇恩,这便回府日日苦读,好好上进!”
虽说知道承元帝叫她过来绝不是要让她回家去的,但无论如何,她在承元帝面前已开了无意相争的头,这个姿态就总是要摆正。
“无妨,”承元帝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奉常寺的差事,你这性子本也并不适宜!”顿了顿后,又接着道:“朕想着,赶明儿起,也叫你如福郡王一般,去六部历练一番。”
恩梵闻言似是一愣,接着就合适的露出了些担忧惶恐之色来:“这,只怕恩梵无能,会有负皇叔……”
“能不能,都是朕说了算。”承元帝忽的收起了温和的面色,平淡的打断了她的推辞之语,接着又面色难辨道:“朕已老了,等不得那么久,大年祭祖之时,总要带着子孙告太庙,祭苍天,这等大事,自不能因你一个耽搁,若不试试,怎知你能不能呢?”
恩梵忽的屏住了呼吸,她自然知道上一回里皇叔就是在冬日里过继了叶修武做太子的,但却没想到他现在就会将这打算明明白白的告诉了她,且将这话说得这般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