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露跳完了最后一遍,停下来看着荧。
荧没说话。她在脑子里把管事的原话过了一遍。
学术庄重感。
她上辈子在公司也碰过这种词。这个方案缺乏战略高度。这个定位没有品牌势能。这个方向不够性感。一开始她还琢磨这些词到底要什么。琢磨了三年才琢磨明白:压根没要什么。换个马甲到提瓦特来,词换了,本质一个样。
她抬起头:"管事的说的那个,他自己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妮露想了想:"大概……不要太轻浮?"
"他看过你预演吗。"
"看了三段。中间接了个事。看完说挺好的但是。"
荧心里"嗯"了一下。三段中间接事就叫看过预演了,"挺好的但是"这个句式简直是甲方届的"我没认真看但我得说点什么",跨次元通用。
"你不用管它。"
"不管?"
"你跳你的。他要的东西是空的。往空的里头加什么都白加。明天就按这版跳。他不提就过了,他再提你就问他具体哪个动作缺庄重感,您指一下。他不会指的。他指不出来。"
妮露看着她,过了一阵慢慢笑出来。
"所以你今晚也没帮上忙。"
"帮了。"荧站起来,捶了捶坐麻的腿,"我帮你确认了他要的东西不存在。省了你今晚瞎改。"
妮露把舞鞋脱下来,又抬头看了荧一眼,声音轻了一些。
"其实……他们半年前就不让我跳那一支了。这次让我重新上,我以为可以跳回那一支的。"
她没说哪一支,也没说"他们"是谁。
荧站在门口没动。
——别接茬。别问。别让她说下去。
她脑子里一根弦绷紧了。这种"他们半年前就不让我跳那一支"的话,背后一整张网,扯一根就跟着出来一串。这一串里没有一项是她能管的。她甚至不应该听到刚才那句话。
她哪一根都不接。
"……总之你按这版跳。"她说,"明天跳完,下面的事他们自己头疼。我船下午就走了。"
她推门出来,走廊上风灯还亮着。她下意识加快了两步。
"算最高级别的帮。"她回头隔着门补了一句,"上辈子客户付我三万摩拉买这句话。"
那夜回客栈已经过子时。前台还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结了花。卡维坐在那儿就着灯抄书,肩膀缩成一团,看着可怜。看见她回来,抬了下头,没说话,往灶上指了一下。锅里温着一碗粥。
派蒙不在跟前。这丫头八成抱着三花在二楼睡得正香,要是知道前台有粥她能爬起来争。
荧没说谢谢。她也没说前台那张桌子。
桌子被挪了半步。不多不少,刚好半步。客人进门往登记的方向走,再不用绕了。门口的招牌还是歪的,一点没动。
她端起粥喝了一口,凉热正好。掺了一点姜末,大概是灶边剩下的边角。卡维居然还知道炖粥放姜末,比她预想的"建筑师能做饭"的下限高出半截。
"挪了半步。"卡维说。
"我看见了。"
"动线顺了。"
"账本在哪。"
"没花钱。"
荧看了他一眼。
卡维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这次没花。"
她没接茬。门口那块招牌歪着的角度跟昨天一样。卡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