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并非座椅,而是一块被磨得光滑的暗红色巨石。
巨石上,匍匐着一只体型庞然可怖的生物。
它身长或者说身高,因其姿态不定,无法观察约三丈,主体近似放大了无数倍的狰狞甲虫,覆盖着黑红相间、泛着油亮冷光的厚重甲壳。
其头部无法用人族的概念描述,没有明显的口鼻,只有数百只密集排列、闪烁着幽绿或暗红光芒的复眼,此刻正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频率微微转动,扫视着下方的一切,带来一种无所遁形、被无数冰冷视线穿透的恐怖感。
口器部位是数对不断开合、滴落着粘稠涎液的外翻獠牙,咔嚓作响,仿佛能轻易嚼碎金石。
几对覆满刚毛的节肢随意搭在巨石和地面上,偶尔划动,便在石头上留下深刻的痕迹。
这便是统治这片区域的魔族头目——百目虫魔“喀鲁”
。
此刻,喀鲁的面前堆积着小山般的食物:整只烤得焦黑的、不知名兽类的尸体,大桶浑浊刺鼻的劣酒,还有大量直接从人族那里征收来的、混杂在一起的谷物和粗糙面饼。
十几个人族奴仆,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如死灰,赤裸上身或仅着破布,在魔兵鞭子的监视下,颤抖着将切割好的肉块递到虫魔嘴边,或用巨大的骨勺舀起酒水浇在它的口器旁,还有的拿着粗糙的鬃刷,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它甲壳缝隙间的污垢。
整个场面充斥着一种原始、野蛮、将人族彻底物化的奴役感。
江辰被人族老仆引领着,穿过匍匐忙碌的奴仆和燃烧的篝火,来到了距离虫魔喀鲁约十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虫魔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甲壳分泌物和强大魔威的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周围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嗯?”
一阵仿佛无数甲片摩擦、又夹杂着湿漉漉气流声的怪异音节从虫魔的方向传来。
它那数百只复眼中,有一部分转向了江辰这个不速之客,幽光闪烁,带着审视与漠然。
“人族?陌生的气味……谁带你进来的?何事?”
声音直接在江辰脑海和空气中同时震荡,充满了不耐烦。
带路的老仆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磕头不止。
江辰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本能的颤栗,强迫自己站直,目光平视虫魔那令人晕眩的复眼集群,他选择聚焦于其中相对中央的几颗,声音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坦荡”
,直接开门见山:
“尊敬强大的喀鲁大人,在下江辰。
今日前来禀报:我已将您麾下负责东三区征收与管理的人族管事——王元,处决了。”
他没有用“杀”
,而是用了“处决”
,并将自己置于一个“代为清理门户”
的模糊位置上。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虫魔喀鲁的数百只复眼同时停止了转动,全部聚焦在江辰身上,那无形的压力陡然倍增。
旁边几个离得近的奴仆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王……元?”
喀鲁那怪异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微不足道的名字,随即复眼露出恍然与更深的漠然,“哦……那个有点小聪明、替我收集血食和亮晶晶东西的两脚虫?你杀了他?那么,按照规矩,你也该变成我的食物。”
它甚至懒得询问原因,只是随意地挥动了一下一根前端尖锐如矛的节肢,对旁边侍立的一个更加强壮、头顶生有独角的魔兵示意:“拖下去,处理了,血肉要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