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没有多问。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失忆”的外来者,过多的追问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但从阿铁那简短的、带着压抑恐惧的描述中,他已经大致勾勒出了这片界域的基本面貌——一个文明崩溃后的废土世界,幸存者们被一道城墙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阶层。
城外的人在垃圾堆中刨食,城内的人则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中继续着他们的文明生活。而那所谓的“恶魔”,恐怕就是这片废土上最危险的掠食者,也是这片荒地为何如此荒凉、如此人烟稀少的根本原因。
就在他们边走边谈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阿铁和石头等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就像一群被惊动的野兔,身体瞬间绷紧到了极致,有人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武器,有人则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江辰的目光越过他们望向前方,看到一群人正从一座垃圾山后面绕出来,呈扇形散开,将他们几人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那些人的数量大约有十来个,个个身材比阿铁他们高出一截,身上穿着虽然同样破旧但相对完整的衣物,有的甚至还套着一件锈迹斑斑的金属护肩或护膝,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如同饿狼般贪婪而残忍的笑容。他们的武器也比炎帮的孩子们强得多——有带着锈迹的砍刀,有镶嵌着铁钉的木棒,还有几柄看起来像是从某种机械上拆卸下来的金属管,边缘被磨得锋利无比。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队伍最后方的一台机甲。那台机甲高约五米,通体由锈迹斑斑的钢板和不知从哪些废弃机械上拆卸下来的零件拼凑而成,关节处裸露着一捆捆粗壮的液压管和传动线缆,胸口的装甲板上用白色油漆粗糙地涂着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狼头图案。机甲的外壳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凹痕和焊接痕迹,显然经历过不少战斗,并且每一次维修都是用最简陋的手段勉强凑合的。机甲的驾驶舱是一个由钢化玻璃和金属框架拼成的透明罩子,透过那层布满裂纹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嘴上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烟头,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猫看老鼠般的戏谑目光俯瞰着他们。
“野狼帮……”阿铁的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被反复欺凌后刻入骨髓的恐惧和无力。石头和其他几个孩子更是面如死灰,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悄悄地将手伸进怀里,把今天捡到的那些金属碎片和废弃零件攥在手心,准备随时交出去。
“哟,这不是炎帮的小崽子们吗?”为首的壮汉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上前来,他赤着上身,露出满是横肉和伤疤的胸膛,肩上扛着一柄足有半人长的巨型扳手,扳手上还沾着暗红色的干涸血渍,“今天运气不错啊,捡了不少好东西吧?识相的就把东西都交出来,省得老子动手。”他说话的时候,身后的野狼帮成员们发出一阵哄笑,有机甲撑腰,他们根本不怕这几个孩子反抗。几个性格急躁的甚至已经开始在手里抛着石块或甩着铁链,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阿铁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死死地攥着腰间那柄短刀,指节捏得发白,刀鞘在微微颤抖。他身后的几个孩子更是不堪,有人已经把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准备乖乖交上去。石头咬着嘴唇,眼底满是不甘和屈辱,却又不敢发作——他们不是没反抗过野狼帮,上次反抗的结果是被打伤了三个成员,其中一个到现在腿还瘸着。
就在阿铁深吸一口气、准备像往常一样屈辱地交出收获时,一只手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只手并不大,也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沉稳和笃定,如同一块礁石在狂风暴雨中岿然不动。阿铁猛地回头,看到了江辰那张平静得如同古井般的少年面孔。
“交给我。”江辰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阿铁愣住了,石头愣住了,小七和狗子也愣住了。野狼帮那边更是安静了一瞬——在这片荒地上,还从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们说话。那个扛着巨型扳手的壮汉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崽子,你脑子被地魔虫啃了?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想跟老子叫板?”
江辰没有回答。他只是从阿铁身旁走过,一步一步地向着那个身高将近一米九、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的壮汉走去。他的步伐不快,没有任何威胁性的动作,甚至双手都还自然地垂在身侧。但不知为何,那个壮汉的笑声却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壮汉猛地甩了甩头,将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压了下去,抡起巨型扳手便朝江辰的脑袋砸去。这一击若是砸实了,足以将一个成年人的头颅砸得粉碎。
野狼帮的成员们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而期待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被一扳手砸死的惨状。然而他们的笑容在下一瞬间便凝固了。
江辰甚至没有后退,只是微微侧身,身体如同柳絮般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了扳手的轨迹,随即左脚向前半步,右拳精准地击中了壮汉握扳手那只手的手腕内侧——那里是腕关节最脆弱的部位,也是任何握持武器的人最难以防备的死角。壮汉只觉得手腕一麻,巨型扳手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江辰的下一击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