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迟昀没有任何线索。
就算问,余朝也不会说。
余朝知道他一直没睡着,翻了个身,伸手把人捞进怀里。
顾迟昀乖乖埋进他颈窝,鼻尖全是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洗衣液的香味,混着一点独属于余朝的味道,安心得让人想掉眼泪。
余朝低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涛子家的情况,你上次也看见了……挺复杂的。”
顾迟昀立刻竖起耳朵,心脏轻轻提起。
他知道,余朝这是愿意主动跟他说过去了。
“他是我捡回去的。”余朝的声音放得很缓,像是在回忆很遥远的事。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顾迟昀能感觉到他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那时候他谁都不让碰,跟一只浑身是刺的土狗一样。穿得乱七八糟,身上脏得不行,打输了架就躲在巷子里自己舔伤口。”
“后来我把他带回去,煮了碗鸡蛋挂面。他就是个别扭的人,嘴上不情不愿,还是一口气吃了两碗。睡了一觉,之后就一直跟在我身边了。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他家的事。”
顾迟昀轻声问:“之前你让我去给他妈妈送粥,是因为他自己不方便,对吗?”
余朝“嗯”了一声,指尖温柔地梳理着顾迟昀的头发。那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抚什么。
“涛子的爸爸,是缉毒警察。在他八岁那年,为了救一个闯红灯的小孩,被车撞了,没救回来。”
顾迟昀猛地一怔。
“那他妈妈……是怎么回事?”
余朝唇瓣轻轻抿紧。黑暗中,顾迟昀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涛子五岁那年,他妈妈怀着七个月大的弟弟。那时候毒贩报复,找到了他们家……她受了很重的伤害,孩子没保住。那个没出世的孩子,叫小海。”
顾迟昀心口一紧,下意识把余朝抱得更紧。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后来他爸爸退出一线,想陪着他们好好过日子。”余朝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八岁那年,他爸爸死后,他妈妈一下子垮了,精神彻底恍惚,把枕头当成没出世的孩子,整天关在房间里……她忘了所有人,包括涛子。”
他顿了顿。
“不知道什么原因,那扇门,只有涛子,永远打不开。”
顾迟昀僵在原地。
房间里很安静,只听得见窗外汽车行驶过的声音。
顾迟昀死死抱着怀里的人,像是抓住全世界唯一的浮木。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余朝……你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
余朝闭上眼,呼吸轻而浅。温热的气息落在顾迟昀额头上:
“因为你是他的朋友,也是……我的人。”
顾迟昀猛地抬眸。
心脏疯狂地跳,一股强烈的不安从心底炸开,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敲打他的胸腔。他紧紧攥住余朝的手,指尖都在发抖:
“可是我怕……余朝,你现在这样子,好像在交代后事一样。把你身边的人、身边的事,全都告诉我,然后……然后你就消失。”
余朝身子一僵。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藏着什么。他微微抬起头,额头轻轻抵住顾迟昀的额头,气息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