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妈是怎么死的吗?”
顾迟昀低头,看着顾长青憋得青紫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声音沙哑得像淬血,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是上吊死的。”
“舌头伸得长长的,脸憋得发紫,身体都凉透了,我摸的,我亲手摸的。”
“你呢?你酗酒,家暴,赌博,害人——你凭什么还活着?凭什么?!”
那些最黑暗、最肮脏、最不堪的记忆,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眼前这个垃圾,这个畜生,这个不配被称为人的东西——
他喝醉了就打,打完了就睡,睡醒了继续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母亲身上永远有新的淤青,旧的还没消,新的又添上。她笑着说是自己摔的,可摔的伤怎么会是那种形状?怎么会都在衣服盖住的地方?
她为他挡过多少拳头?数不清了。
她多少次把他护在身后,自己被打得蜷缩在地上?数不清了。
她多少次哭着说“小昀别怕,妈妈在”,可她自己都在发抖,她自己脸上都是血?
数不清了。
数不清了。
“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骂她吗?”
顾迟昀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可掐着脖子的力道一点没松:
“婊子,破鞋,烂货!这些词,你听过吗?你他妈听过吗?!”
当年,这个男人在外面欠下一屁股烂债,债主找上门,母亲拿不出钱,他们就当着他的面——
强行欺辱她。
顾迟昀那时候还小,躲在门后,透过门缝,亲眼看见三四个男人压在母亲身上,看见她挣扎,看见她哭喊,看见她的指甲抠在地上,抠出血痕,看见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变成绝望。
她撕心裂肺地喊,喊救命,喊老天爷,喊那个缩在墙角、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她喊了多久?他不知道,他只记得那个下午很长很长,长到他以为永远不会结束。
后来那些人走了。
母亲躺在地上,衣衫破烂,浑身是伤。她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很久很久。
她看见躲在门后的他了吗?看见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他抱进怀里。
她的手还在抖。她的身上全是血。可她抱着他,轻轻说:“小昀别怕,妈妈在。”
妈妈在。
妈妈在。
可她最后也不在了。
“凭什么?!”
顾迟昀吼出来,声音哑得像破了的风箱:
“凭什么最该死的恶魔好好活着,温柔善良的她却要死?!”
“凭什么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婊子’的是她,而你这个家暴酗酒、把那些人引进家门的始作俑者,却能逍遥法外?!”
“这个世界恶心!肮脏!混乱至极!!”
他眼眶通红,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顾长青那张扭曲的脸上。可他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反而越来越紧:
“她满身是伤、哭着去求救,你们这些大人,这些警察,这些所谓的保护者,给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