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迟昀面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尾泛着红,眼神空茫得吓人,像一具失了温度的空壳。
余朝轻轻蹲下身,伸手,稳稳抱住了顾迟昀,额头抵着他微凉的额头:
“我在,顾迟昀。”
“我带你回家。”
顾迟昀僵硬地抬起眼。
那双平日里好不容易有高光的眼,此刻只剩茫然、空洞、挣不脱的痛苦,睫毛轻颤,像被冷雨打湿的蝶翼。
只一眼,顾迟昀便像抓住了世间最后一点暖意,猛地伸手,死死箍住余朝,手上青筋突起,面部狰狞。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
“余朝,救救我……你救救我,求你了……”
余朝微微歪头,抚摸着他的头发,轻轻“嗯”了一声:
“我带你回家,顾迟昀。”
余朝半蹲下身,将顾迟昀轻轻一托,稳稳背在了背上。
顾迟昀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他肩头,浑身带着一股阴冷水气,像刚从深潭里捞出来,静得近乎诡异。
余朝就这么背着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人群,走出校门。
周围依旧有零星的目光和议论,顾迟昀把脸深深埋在余朝颈后,敛去所有神色,彻底藏进阴影里。
一路回到那个狭小却安稳的出租屋。
一进门,顾迟昀就呆呆地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明明睁着眼,却像什么都看不见,整个人陷进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潭里。
成年人的崩溃只在一瞬间,更何况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18岁,刚成年不久的小孩。
余朝没说话,只是安静地从身后抱住他,紧紧贴着。
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他们一无所有,只剩下彼此。
顾迟昀困意沉沉,却睡得极不安稳。
他梦见自己沉在冰冷的水里,不断挣扎、窒息,意识一点点消散。
直到一只有力的手伸下来,将他狠狠拉起,拥进一个温暖得发烫的怀抱。
那人逆着光,轮廓模糊,却让他无比安心。
顾迟昀拼命想看清楚那张脸,可那人却在一点点变淡、消失。
“不要——!”
顾迟昀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呼吸又急又浅,像刚从水底挣扎上岸,周身还裹着一层阴湿的冷。
头痛得快要裂开。
顾迟昀环顾四周,是他和余朝的家,窗外已经一片漆黑。
“余朝……”
鞋都来不及穿,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步虚浮、踉跄不稳地扑出去,像一魄找不到归处的魂。
他要抓住他仅存的唯一。
余朝正在厕所里打电话,听见外面慌乱的脚步声,刚一回头,门就被“砰”地撞开。
顾迟昀几乎是踉跄着扑进来,一言不发,径直撞进他怀里,手臂死死缠住他的腰,把整张脸埋进他的颈窝,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余朝的骨血里。
浑身冰凉,气息湿冷,静得只剩剧烈颤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