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那背影走得很急,可脊背挺得很直。像一只终于站起来的幼兽,虽然还在抖,还在逃跑,但总一天他会长大,然后变得凶猛,成为强者。
————
孙念涛几乎是狼狈地逃开的。
虎口还在发麻,那种陌生的震颤顺着手臂往上爬,一直爬到心脏里。他不敢回头,不敢看余朝的眼睛,不敢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一头冲进洗手间。
冷水“哗”地涌出来,他双手捧起,狠狠扑在脸上。一下,两下,三下,凉意刺进皮肤,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洗手台上,滴在他颤抖的手背上。
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孙念涛从来都不是什么坚强的人,只是身边早就没人会在他哭的时候抱住他、安慰他了。
相反,从八岁那年起,他就必须硬撑着坚强,逼着自己勇敢,那个记不得他的妈妈还需要他照顾,那个家还需要他撑着,他没资格哭,没资格软弱,没资格像个孩子一样被人抱在怀里哄。
孙念涛把脸埋进冰凉的水里。
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好像这样,就能假装自己没有哭。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涌上来的东西,全都憋回去。
直到肺里的氧气耗尽了,他才猛地抬起头。
水珠顺着额角往下淌,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别的什么。孙念涛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狼狈得像条被雨淋透的狗。
他低声骂了一句:
“没骨气……”
声音哑得他自己都听不下去。
“确实没什么骨气。”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孙念涛浑身一僵。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定在原地动不了,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孙念涛猛地转头。
余朝靠在墙边,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笑意,一点纵容,还有一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