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望着前方灰蒙蒙的路,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妈不敢离婚,是因为舍不得你。她好不容易托人给你办下户口,一旦离婚,当年的事就会败露。她会坐牢,会彻底失去你。可她又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所以对外只说你是养子。”
他顿了顿,看向顾迟昀,眼神里堆满愧疚:
“我当时想过把你接过来……但是我不能。万一哪天事情败露,我就是知情不报,我也会被牵连。我还有家,我要让我妈安享晚年,要让你舅妈过得安稳,我还有一双儿女要养……我不能把你带走。”
顾迟昀垂着头,一声不吭。
人都是自私的。
人人都优先守着自己的日子,自己的安稳,谁会真正在乎一个外人会不会疼。
车厢里死一般的静,只有窗外车辆呼啸而过的风声。
很久很久,顾迟昀才抬起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我呢?”
舅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一个字。
顾迟昀猛地抬眸看他,眼底空得吓人,却又翻涌着快要溢出来的疼:
“那我呢?我这么多年,一直恨我亲生父母为什么不要我。我妈死后,我被顾长青打,被别人欺负,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这些,都是我该受的吗?”
他声音轻轻发抖,却字字像刀:
“我妈用她的私欲,把我和亲生亲人拆开。你用你的安稳,看着我在火里熬。从头到尾,我什么都没做,却什么也都没有。”
舅舅猛地闭上眼,肩膀垮下去,声音细碎又沉重:
“……我……对不住你……”
顾迟昀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不是圣人,做不到听一句对不起就抹平所有痛。
他压着喉咙,低声道:
“你真想道歉,就把我被拐的地方、细节,全都告诉我。”
舅舅深吸一口气,像是从很深的回忆里爬出来:
“你妈观察你的那几天,应该拍了很多照片,存在一个旧相机里。如果没坏,应该还在。”
顾迟昀心口一紧:“相机在哪?”
“在我房间,床底下。”
顾迟昀缓缓点了点头。
之后一路,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车子沉默地开到工厂,又沉默地开回村子。
一路风呼啸,像谁在哭。
照片删了
顾迟昀回到家时,余朝刚从陈玉的房间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