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医院楼下,风凉得刺骨,门诊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透明的巨大玻璃盒,装着无数病痛与疲惫。
顾迟昀站在台阶下,风掀起衣领,吹乱头发,刺得眼睛发涩。
他习惯性摸向口袋,想掏烟,手伸到一半顿住,这辈子他没有碰烟,手默默收回,插回口袋。
就在这一刻——
急救通道口猛地炸开一阵强光。
“嘀呜——嘀呜——嘀呜——”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划破深夜的安静,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响,狠狠刹在急诊门口。
车门“哐当”一声被拽开。
“快!担架!”
“血压持续往下掉!”
“准备心电除颤!”
医生、护士冲成一团,白大褂在夜里划出慌乱的影子。
担架被飞快拖下来,上面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头发黏在额角,裤子被刮烂,大腿和胸口一片暗红,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一个女人跌跌撞撞扑下来,鞋都掉了一只,抓住护士的胳膊就跪了下去,声音撕心裂肺:
“医生!救救他!求你们救救他!他开车分神了……撞到护栏上了——”
护士用力扶她,语气急促却稳:
“家属冷静!别挡通道!我们会尽全力!”
旁边老保安跑过来,伸手拦着围上来的路人:
“都让让!别围着!耽误抢救!”
有路过的病人家属探头探脑,小声议论:
“哎哟……撞成这样……”
“半夜开那么快干什么……作孽啊。”
一个穿病号服的小孩被哭声吓醒,躲在妈妈身后怯生生问:
“妈妈,那个叔叔会不会死呀……”
女人慌忙捂住他的嘴,眼眶发红:
“别乱说话,快回去。”
担架车在地面咕噜咕噜狂奔,金属碰撞声、脚步声、呼吸声、哭喊声、医生的命令声混作一团。
“推抢救室!准备输液通路!”
“血压7040!意识丧失!”
“让开——都让开!”
急诊大门“哗啦”一声被拉开,白光吞没了担架。
门又重重关上,把所有哭喊和慌乱隔在外面。
整个医院楼下,从一片死寂,瞬间被掀到最嘈杂的顶点。
顾迟昀站在人群不远处,没靠近,也没说话。
喧嚣像浪一样拍过来,又退开,他却像站在浪心之外。
就在这片最乱、最吵、最刺眼的时刻——
顾迟昀似有所感,缓缓抬眸。
医院大门口,那道黑衣身影,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余朝立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像一截冰冷的、沉默的影子。
周围人来人往,哭喊、奔跑、慌乱、围观,一切都与他无关。